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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岁月

2015-09-10  来源:亚洲新闻周刊

—抗战回忆

总参离休干部许永涛

    一九四一年秋天,日寇对晋察冀边区冀西山区进行了残酷的大“扫荡”,实施了惨绝人寰的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给冀西抗日根据地造成了严重破坏。

    抗大二分校附中于十月中旬由冀中平原冲过平汉路(北平到汉口的铁路),到达冀西抗日根据地陈庄一带,我们二队进驻陈庄西南方向女庄时,村里一个人都没有,鬼子刚从这里撤走,老百姓还没从山里回来,家家户户都是空荡荡的。

    女庄的东面是牛庄,相隔不过几里路,中间一条河,只是到了雨季才有水,是典型的季节河。老百姓世代相传,这里就是牛郎织女的故乡。我们到达的时候,被鬼子杀害的乡亲们,却陈尸在这片圣洁美丽的地方,河滩上的尸体有的无头有的断脚,有的被剁去胳膊,有的脖子上勒着绳子,还有的被紧紧绑缚,铁丝深陷在肉里,惨不忍睹。

    日本鬼子在村边墙上写了“维持东亚新秩序”、“共存共荣”、“中日亲善”的大幅标语,却是黑乎乎深浅不一,我靠近细看,原来标语是用人血写的,上面爬满了苍蝇,血液干涸的过程中固定住很多,使得标语都变了颜色。对日寇的血腥残暴和无人性的行为,化为铭心刻骨的仇恨,终生难忘。

    由于敌人的扫荡,地里成熟的谷子无法及时收割,鬼子在庄稼地放马,糟蹋粮食,撤离时放火烧掉成熟的庄稼,使得这一带秋收收成甚少。同时,鬼子对边区加强了“蚕食”和封锁,致使边区的粮食供给雪上加霜,极度缺乏。为了生存和发展,必须解决吃饭问题,上级命令我们组织抢粮活动。所谓抢粮,母继征队长在我们出发动员时说“我们原来存粮的地方,有些被鬼子蚕食占领了,成了敌占区,现在要趁鬼子还没发现存粮,我们迅速行动把存粮抢回来,解决我们吃的问题”。这次要去的地方,鬼子在村边修了炮楼,我们要悄悄摸进村,抢粮出来。队长要求我们每人准备一条长裤,缅裆裤,就是裤裆很肥大的那种,将裤脚扎起来当口袋,装上粮食再扎好裤腰背上,到村外集合。和每次行动一样,要求大家行动肃静迅速,不要掉队。由于当时岁数小没有经验,队长总是格外仔细的叮嘱我们。

    早饭后,队伍向东行进,天黑时到了一个位于半山坡的村庄,村外有个村干部(自己人)接应,他带着我们隐蔽着来到一户人家,以班为单位进屋装粮,当我把装满粮食的裤子套在脖子上时觉得香喷喷软呼呼的挺舒服。在返回的路上,粮食变得越来越沉重,压得我喘不上气来,虽然11月的山区寒风刺骨,我们还是累得满身是汗,真是路遥无轻载啊。第二天下午,我们终于回到驻地,晚上吃到香甜的小米饭,这可是我们自己背回来的粮食啊,大家吃上多日来第一次饱饭,又说又笑高兴得不得了,两天一夜的劳累都忘到脑后去了。

    抢回来的粮食毕竟有限,到得1942年初,能抢回的粮食都吃完了,鬼子的封锁日甚一日,找粮食越来越困难了。一天晚点名时徐光指导员对我们说“敌人的蚕食和封锁,使得冀中的粮食运不过来,边区已无小米供应,大家要准备吃‘马料’,就是喂马的黑豆,马料不好吃,但是为了坚持学习,为了抗日胜利,我们一定要吃,要愉快的吃,要吃饱。”第二天是星期六,晚饭时炊事员抬出了不太黑的窝头,我拿起就咬,虽然口感粗糙些,但挺有嚼头,不难吃,看来炊事班还是努力把黑豆窝头做得尽量好吃些。我一气吃了两个,结果晚上睡不着觉,只好爬起来到村边的篮球场来溜达。不一会,球场上已有十多个人在活动了,有个同学劈面问我“吃多了吧?”我呵呵一乐“你也没少吃,咱们这都是吃饱撑的。”一片笑声回荡在夜色中。

    随着时间推移,粮食供应更加困难,炊事班把黑豆连皮都磨成面,蒸出来的窝头黑多了,粗糙还带苦味,难以下咽。当时供应标准很低,每天每人三钱油三钱盐和五分钱菜金,根本没条件粗粮细作。为了改善生活,队领导号召大家课余时间去打柴,节约菜金。大家积极参与,晚饭后向老乡借了工具,有的上山割白草,有的去地里拾秸秆,还有的起谷茬子,回来后司务长还过称登记数量。伙房南墙的柴禾垛越来越高大,在作打柴总结时,我位列前三名,受到队里表扬并奖励我一本书《列宁的故乡》和两支铅笔。奖品虽小,但却在我年轻的心里激起强烈的荣誉感,为以后我安心学习,积极参加各种活动,热情帮助同学和努力工作奠定了基础。

    几千斤的柴禾减少了菜金的支出,司务长买来大枣,在每个窝头里插上三个,黑黑的窝头好吃一些了,不过有些原来家庭条件好的同学还是吃不下,吃饭只吃三个枣,窝头咬一点就偷偷扔掉(被发现是要挨批评的)。实在饿得受不了就去老乡家买点枣面吃,而我们当时的生活费只有两元二角五分,买不了几次就花光了,不能解决根本问题。我们这帮青年学生,正是长身体的时期,由于严重的营养不良,很多人都病了,严重的就要去卫生队住院治疗,可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什么病都难以治愈,那段时间,竟有三个同学去治疗后,再未归队。

    在这些困难的日子里,部队的政治教育,同学间真诚的帮助,乐观向上的精神和坚信我们一定胜利的理念,一直陪我度过那些个年代。

    1942年秋季,形势有所缓解,当我们再次吃上小米饭时,觉得真是太幸福了,好像过年一样,这就是我吃了半年马料后的真实感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