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紅軍 | 從武警中將到硯文化推動者
2024-05-08
路透社:美元一路狂飆,全球幸免於難?
2024-05-14大豐新建離開我們已過十週年了。在我們相識相知的十多載,相繼發生了很多有趣的故事,但有那麼三兩事,令我記憶猶新,回憶起來久久不能忘懷。

作者笑陽 右 和朱新建
1.敬仰朱爺的「訓戒」
2002年春夏交際的一天,我前往南京石頭城看望朱爺(朱新建,業內俗稱朱爺)。「小財迷」招呼進屋後,朱爺見我一手拎著一件民國鈞瓷大水盂,一手抱著兩本大冊頁,頓時臉色突變,指著大水盂呵斥道:「你是沒錢吃飯了麼,用這玩意兒來換畫,窮到這個地步啦?」當時我一下子愣住了,不知如何是好。朱爺見我有些尷尬,便解釋說:「不是我不想給你畫畫,只是討厭這種比較麻煩的交易。」朱爺接著又說:「我交朋友喜歡坦誠相待,你這種做法讓我情何以堪?你若長期這樣,別人也會有反感的,你要以自身的善良與真誠與我交流,我給你畫畫是沒得問題的。但有一點你要牢記,關鍵是提高自身的能力與素養。」聽完朱爺前前後後莫名的訓斥和誠摯的告誡,我在回宜興的路上思考良久。此後,我更加註重自身文化素養的漸修和覺悟,逐漸得到朱爺的賞識,才有了之後與朱爺長達六年的系列訪談,也因此誕生了當時在藝術界引起不小轟動的《大豐談藝》一書,以及大豐新建全國巡回畫展、專題論壇等系列文化交流活動。記得有一次,朱爺誠懇地對我說:「笑陽啊,你傾其所有來收藏我的畫作,這是用全部家當同我在博弈呀!」當時我只是傻傻地笑笑。今天,很多道友以為我收藏朱爺的畫作已發了「橫財」。其實,從朱爺病倒到他的畫作達到高峰期,我從未出售過朱爺一字一畫,也就無以談起「得利」了。有人說我「傻」,說朱爺作品高位時拋掉一些,改善改善生活多好。其實很多同行人不理解我的心思,錢可以改善人的基本生活,但難以提高人的精神品質。遙想當年唐太宗將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相伴終生,雖我未能到此地步,但敬仰朱爺畫作之心結,倒是愈結愈深,可謂「愛不釋手」直至「痴迷」。

2.送兒子「大畫」
朱爺是位直率並一向真誠的藝術家,自從我第一次獨自登門造訪,到舉家叩拜,朱爺總會笑呵呵地迎接我們的到來。記得2005那年,趁著暑假,我帶上愛人和兒子石越專程去南京拜訪朱爺,朱爺很激動。我們剛進客廳坐下,朱爺便上樓到畫室拿出一張六尺對開的花鳥畫,對我兒子說:「小越,這是你第一次來我家的禮物。」我愛人不由自主地感激道:「這禮物也太貴重了。」朱爺用地道的南京話說:「下次來就沒得咯。」回到宜興,石越的姑父看到這幅朱爺的大畫,欲出數萬元購買,被我們全家婉言回拒。畢竟錢財有價,而這份情感無價。朱爺就是這樣一位灑脫之人,高興起來,從不吝嗇自己的畫作。

3.留著賣個「好價錢」
自從我與大豐新建有了一定的感情基礎,我也常把陶都宜興的陶藝家帶到南京朱新建寓所談壺聊藝。記得2005年7月初,我和知名陶藝家吳鳴、無錫和尚畫家一空山人一塊去拜會朱爺。大家談到了紫砂壺,記得朱新建當時隨口說了一句,制壺的最高境界要做出「泥土的芳香」。
後來,為了證實他之所言,朱爺常來宜興。每次來我都準備了一些紫砂的泥坯,他便在上面寫寫、畫畫、刻刻。等合作的紫砂作品燒好後,按照常規,要分一半給朱爺。我把出窯的作品挑選一些,親自送到南京朱爺寓所。他看到後很開心,口中念叨:「不錯,不錯。」我便把帶來的紫砂作品全部給他,他左看看,右瞧瞧,隨口說:「還是留下一把壺自己平時用用,也就可以了。你把這些東西留著,以後賣個好價錢。」我非常吃驚朱爺的這種做法,別人是多拿一件好開心,朱爺是作品盡量讓你留下好快活。從此,我對朱爺敬重與佩服更加深刻,可謂是五體投地,愛朱爺的藝術更是執迷不悟,如痴如醉。


4.我身體棒著呢?
2006年初,朱爺打電話給我,說最近添置了一套獨棟別墅,再加裝修現在就差錢了。我東拼西湊,甚至貸款一共湊齊五十萬元,再加上我姐夫黃一明的三十萬元,一共八十萬送到朱爺府上,以支助的形式,訂購他的畫作。此後,朱爺在上海、北京、山東、南京等地舉辦個人畫作巡展,忙得不亦樂乎,聲名鵲起,訂畫者絡繹不絕。每次到朱爺家中,我也不好意思提起訂購畫作之事,反倒是朱爺拉著我的手說:「我現在身體還棒著呢,以後還會畫出更多的好畫,我們先把別人口袋里的錢掙來,以後再把畫出來的精品給你,還可以再給你多畫三五張,不是更好麼?」朱爺看我不言語,便加重語氣說:「多送你十張、二十張的,總好了吧!」其實,就在我和姐夫黃一明訂購朱爺畫作的同時,我也介紹了宜興陶藝家葛明祥等購買了朱爺的畫作。此後,由於相當一段時間沒收到朱爺的畫作,葛明祥擔心有甚麼閃失,說要湊湊份子,讓我守在南京。半開玩笑地說:「朱爺晚上生下的蛋,第二天一早就能取走。」說實話,我倒是堅信朱爺的身體還棒著呢?誰知天有不測風雲,2008年年初,朱爺身體突變,中風住院,我的心也懸了起來。一來掛念朱爺的身體;二來又擔憂朱爺欠的那些畫作,我又是牽線搭橋人,精神壓力可全落在我的肩上呀!
5.有笑陽「一份子」
2008年初的冬天,很冷。朱爺來宜興參加女作家盧嫈新書《鏗鏘玫瑰》新聞發佈會,那天,上海「小種菜園」陳村等一幫大作家都來了。朱爺匆忙從南京趕至宜興賓館,已過中午十二點半。下午兩點朱爺打電話給我,邀我一同前往雕塑家周剛的工作室,去看他倆合作的《金瓶梅》系列人物雕塑。那天上午還晴空萬里,下午卻飄起了雪花,到了周剛的工作室,朱爺迫不及待地在紫砂雕塑上彩繪,我在一旁給他們拍照留念,也就在這時,跟隨朱爺一同前來的網名「老鼠」的畫家,一個不小心,大衣衣角將一件「西門慶」雕塑帶倒,折斷一條腿和「小雞雞」。當時都不太在意,認為斷了就斷了,事後才慢慢覺得,這是朱爺生病倒下的前兆。記得下午四點多,朱爺對我說他餓了,我問怎麼這麼快就餓了,他說到了宜興只顧著和朋友們說話了,沒吃啥東西。不到五點,我們一起回到我主持的八面來風堂,我叫我愛人給朱爺下了一大碗排骨面,他吃完立馬又來了精神。到了晚上,從南京陪朱爺一同前來的一家裝潢公司老闆邀請朱爺和「老鼠」一起去桑拿,我一向不喜歡這些地方,就沒跟著去。第二天凌晨六點不到,那位裝潢公司老闆打來電話,告知朱爺的身體不舒服,讓我立馬趕去宜興人民醫院。我們陪著朱爺拍完片後,主治醫生說:「他的情況非常危險,總動脈血管已經堵塞,必須馬上進行急救,需要家屬簽字。」我當即給朱爺當時的妻子打電話,告訴她這個情況,她委託讓我們三人(我、裝潢公司老闆、「老鼠」)代簽,在宜興開始急救。隨後,主治醫生說:「必須立馬送大醫院做大動脈手術。之後,我們與朱爺家人商議,決定把朱爺送往原南京軍區總醫院進行治療。昏迷了一星期後,朱爺終於醒來了。三個月後,朱爺在家中身體逐漸康復,得到可以探望的指令,我便與陶藝家周剛、還有我姐夫黃一明,以及我愛人王國芬,一同趕往南京探望朱爺。一進門,朱爺就吃力地跟我們說話,斷斷續續地聽到他在問:「笑陽你最近怎麼樣啦?八面來風堂現在怎麼樣了?」我聽完不禁鼻子一酸,潸然淚下。這時周剛拿出他所作的一尊雕塑給朱爺看,朱爺問他可以賣多少錢,周剛回說三萬一尊好吧!朱爺面對著周剛便說:賣掉以後,這裡面一定要有笑陽的一份子,有八面來風堂的一份子。我和我愛人聽後,熱淚更是止也止不住。朱爺就是這樣一位即使自己病重也總能想著別人的人,一腔真正藝術家真摯的情懷。朱爺的這幾句樸實言語,深深扎在我們全家人的心裡,足以感化、影響我們一家人一輩子。

6.莫談「感情」兩字
朱爺病倒以後,所有的事情都交由家中「小財迷」全權打理。我送去訂購畫作的五十萬,也因為朱爺的病重未能兌現。當時我很焦灼,朱爺欠我的畫可以暫時放在一邊,但我擔心陶藝家葛明祥(當時己患腸癌病危)等親戚朋友的畫作沒著落,因為我是「介紹人」,畫款大都是我獨自親手送到朱爺手上的,如果沒有拿到訂購的畫作,有些事情就說不清楚了,而我又覺得很對不住這幫好朋友。好在朱爺身體逐漸康復,「小財迷」也積極處理此事。期間,「小財迷」陪朱爺來宜興療養,當著大家面拿出一套處理方案:首先付清葛明祥所定的畫作,她拿出朱爺的右手畫作,一平尺沒少甚至多出一張小品交給了病重中的葛明祥。葛明祥在離世前,對這事很欣慰,我也如釋重負。可沒過多久,醫院診斷出朱爺的病難以康復,「小財迷」在處理「舊賬」方案也發生了變化,她把「欠畫」一事推給了朱爺。一天,朱爺的護工老張給我打來電話說:「朱爺已經給你準備好了他的左手畫,甚麼時候來南京取一下?」我帶了些百合、筍乾等宜興土特產,便立即趕往南京。走進朱爺石頭城那套老寓所,便看到他已經準備好了所有要給我的「畫作」。那天朱爺非常開興,他將所作的左筆畫作一一展開給我看,我看完後忍不住稱贊:「畫得好啊,你一直是我們心中的書畫大師。」朱爺聽完傻傻地笑了,像個孩子。臨走的時候,我不經意問了朱爺一句:「這個世上,誰與你感情最好呢?」不料朱爺聽後臉色大變,握緊拳頭猛捶了我胸口好幾下,大聲喊道:「走!走!出去!」我不得已離開朱爺的寓所。回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為甚麼朱爺的情緒會突然之間一百八十度大逆轉,是不是「感情」二字出了問題。此後,每當我去探望朱爺,所言都非常謹慎,因為他的開心就是我的快樂。我唯一惋惜的就是,朱爺與第二任妻子陳衍復婚移居北京之後,至他離開人世一直未曾相見。這也成為我此生的一件憾事。















石曉良簡介:
筆名笑陽,藝名一壺道人,號民間陶夫。1963年生於陶都宜興,1981年10月從戎,2001年12月軍轉自主擇業。創八面來風堂、開「兩地窯」文人陶,自封「堂主」、「總窯主」。初始起步制陶,三言兩語撰文,境由心生起筆,純屬好玩藏古。「教授」不過客座,「會長」來自民間。常懷文化夢想,保持本來性情……現為江蘇科技大學、蘇州市職業大學、江蘇理工學院、嘉興學院、南京旅遊職業學院等多所院校客座教授、專家委員會成員。主要著作及編著:《鐘長生山水畫欣賞》笑陽配詩(河北美術出版社)、《問雨扇畫選》笑陽配詩(河北美術出版社)、《八面來風堂·中國畫家第一回提名展畫集》(河南美術出版社)、《朱新建國畫·八面來風堂藏》、《宜興陶與文人畫》系列叢書(香港藝文出版)、《大豐談藝》(四川美術出版社)等二十餘部。相繼在北京、上海、濟南等多地舉辦個人壺畫群展。
(無錫工藝職業技術學院專職教師 石越圖文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