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酸」的古代衙門
2023-07-07「民間文化大使」笑陽和著名畫家朱新建的一段往事
2023-07-07
文/白益民
日本經濟的社會主義特色
單從宏觀經濟領域考察日本經濟模式的本質有一定片面性,日本經濟模式的真正優勢和特點在微觀經濟領域,日本堪稱「微觀經濟的王者」。日本經濟體制保留著戰時統治經濟的屬性,明顯帶有計劃經濟的色彩。有西方學者稱日本經濟體制「從外看是資本主義,從內看是社會主義」。
日本在戰後實施經濟管制和政企不分的國策,1946年8月,經濟界成立了經濟團體聯合會(簡稱「經團聯」,職能相當於中國的國資委),它是戰前的日本經濟聯盟會及戰中的重要產業協議會的延續,包括了所有的大型工業企業、金融企業和高技術企業。1948年2月,在已經存在的行業協會、地區企業協會的基礎上,進一步成立了日本經營者團體聯盟(簡稱「日經聯」),絕大多數的中小企業也被聯合。
2002年5月,大企業團體經團聯與中小企業團體日經聯合併,組建了新的經團聯,會員總數1 623個。其中,日本的主要企業1 306個、行業協會(如日本鋼鐵聯盟、日本自動車會等)性質的全國團體129個,地方性質的經濟團體47個。
新組建的經團聯初代會長乃時任豐田總裁奧田碩,副會長則是新日鐵、三菱重工、住友商事、東芝、SONY等日本大公司的總裁;二、三代會長分別為佳能總裁御手洗富士夫和住友化學總裁米倉弘昌;2014年6月3日,東麗公司董事長榊原定徵出任新一屆經團聯會長。
除了有全國性質的經濟指導機構外,日本企業還建立了各式各樣的集團,我們把這些集團劃分為「橫向企業集團」和「縱向集團企業」兩種。「橫向企業集團」是主要的集團企業為加強彼此的相互關係所組成的大型企業集團群,如三井、三菱、住友、富士(芙蓉)、三和、第一勸銀這六大財團。「縱向集團企業」是一個在母公司一元化、垂直領導下活動的有機的事業集合體,如豐田、東芝這樣的大型製造企業集團。
日本經濟模式在高速發展時期採用的是類似於社會主義國家的完整產業鏈構建,金融部門向重點產業低利融資。日本企業自有資本很少,大部分是來自銀行的金融資本。日本資源匱乏,要靠出口換取資源。輸入則嚴格限制,強制進口替代,積極導入技術。在整個產業上大集團協同作戰,即協調統一髮展,著力發展重化工業、裝備業、電氣電子等基乾產業。
對內分權,對外聯合
為甚麼日本在戰後採用現在認為僵化的計劃經濟體制卻沒有造成效率和效益的低下呢?這是充分競爭和外界壓力的結果。
日本在經濟上面臨競爭和壓力,採用資本主義式的計劃經濟增強企業競爭力,某種程度上和中國採用社會主義的計劃經濟、構建自主工業體系的方式有異曲同工之處。區別在於,中國曾經整個國家就是一個「大財團」,絕對集權,導致僵化;而日本有六大財團,通過市場作用,既有競爭又有合作,形成「幕藩體制」,達到集權與分權的對立統一。
日本作為一個資源匱乏、國內市場狹小的國家,如果不能進入國際市場,無疑就是死路一條。雖然當時日本的經濟競爭力非常有限,但是加入關貿總協議(WTO前身)是國民經濟發展的必由之路。「入關」後,為了應對國際壟斷資本的巨大挑戰,日本政府和經團聯等機構積極推進了諸多保護本國產業、促進民族企業發展的計劃和措施。就在1955年加入關貿總協議後的幾年中,日本六大財團逐漸恢復和形成。
為了推動製造業的超常發展,綜合商社作用不可估量。綜合商社作為日本財團企業佔領國際市場的先鋒軍,在整個20世紀六七十年代上演了一幕幕所向披靡的動人畫面。日本的電器、電氣產品和汽車席捲整個美國、歐洲市場時,綜合商社便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正是這一時間開始,日本採取「穩定股東工作」的措施,重新組建以主辦銀行和綜合商社為核心的、聚集大型企業形成的、以相互持股和內部董事為特徵的財團體系。與此同時,國家經濟命脈真正掌握在這些財團企業內部培養起來的、高度忠誠的、具有責任感的、實踐型的職業經理人手裡。這種由財團機制建立起的日本模式,或由此形成的東亞模式,成為發展中國家在短期內迅速躋身經濟強國並形成持續發展能力的成功範式。
任何企業的合併,其本質都是人員的融合,日本集團企業長期的軍隊化體制和共同的文化傳承,大大降低了企業間融合的成本。力量聚集的同時並沒有讓企業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中國的經濟學家們一直認為在中國企業做大很容易就做亡了,這一方面是中國企業做大的時候沒有做到真正意義上的融合而產生統合力量,另一方面則是中國缺乏企業間融合的外部環境。
在日本,企業融合併形成新型財團時,有一個集金融、產業和商業的結合點——綜合商社,它是企業之間的紐帶。日本財團的本質就在於「財團」二字,財代表「金融」,團代表「商幫」。金融中的企業間相互持股被稱為日本財團的「艦隊護航體制」,而財團則是現代商幫的體現形式。
「豈只一衣帶水」
在東南亞經濟危機以後,日本經濟界提出了「中國大活用」「超製造業」「國際間垂直分業體制」等構想。「中國大活用」是指實現中日兩國關係產業互補。「超製造業」是指日本脫離製造工業,從事研發和部件製造,將組裝放在中國完成。「國際間垂直分業體制」則是指將生產一個產品所需要的多道工序垂直地安排到全球。如今這些構想已經全部實現。
中國經濟發展與日本密不可分,主要因為三點:一是日本擁有優秀的技術實力和為確保技術優勢而對研究開發的巨大投資;二是日本企業能向中國提供經濟建設不可缺少的高質量產品;三是日本能向中國提供工業生產必不可少的大型生產設備。
中國的經濟發展導致製造業對日本的材料和零部件的強有力的需求。中國鋼鐵產量雖然為世界第一,但是高級鋼材卻很少。高強度鋼、電磁鋼、表面處理鋼這些具有高利潤附加值的高級鋼、特殊鋼均被日本所壟斷。中國生產汽車部件的機床年均工作時間高達3500小時,只有日本生產的機床能保證連續5年性能不變。在重工業的生產數據上,中國很依賴日本提供的大型設備。
中國高速鐵路建設引進的是川崎重工的技術,機車原型是日本新幹線E2-1000。中國向日本訂購的60列火車中,3列在日本完成,並完整交付中國;另有6組以散件形式付運,由中方負責組裝;最後提供中國國內製造剩餘的51列列車所需要的設備等知識產權,但一些高技術部件仍採用進口。
中國這個崛起中的大國過多的對外依賴,會導致現代化的基礎不牢靠,經濟安全和國防安全也不牢靠。對外開放和自力更生,是可以並行不悖的。科技部數據顯示,中國全部固定資產投資中的設備投資,有2/3依賴進口。如果將製造業分為產品製造業和裝備製造業兩部分,那麼中國裝備製造業佔全部製造業的比重不到30%,遠低於美(42%)、日(44%)、德(46%)。
從「宏觀經濟管理」向「微觀經濟管理」轉變
中國作為一個全球新興的製造業大國,世所公認,其未來趨勢與地位,將可直追19世紀的英國、20世紀的日本及美國,但必須指出:製造業大國不等於經濟大國,甚至中國目前是否已經是一個十足的製造業大國,也有商榷餘地。
今天中國「全球(產品)製造業王國」的稱譽,是建立在大量耗用原材料、大量耗用能源、大量耗用初級勞動力、大量進口發達國家的知識產權及大量犧牲環保及生態資源的基礎之上的,近年來能源消費增長率大大超過經濟增長率。
在電子信息產業,中國企業與國外企業展開了激烈的競爭。華為總裁任正非說過一句著名的話:「歐美的專利如今已經佔領了山頂,我們就要用專利把山腳圍起來,讓他們下山的時候繞不開我們的專利,然後用山腳的專利去換山頂的專利。」
中國改革開放以來累積了巨額財富,在完成原始積累後,應該把這些積累投入微觀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像大飛機、航母的建造是重新建造和培養中國製造業的契機。同時,這些大型建設項目應該盡量讓有技術積累的民營企業參與進來,帶動中國企業間的跨行業合作。
當審視我國微觀經濟領域時,一種巨大的危機感由然而生。近年來的中國企業百強中(銷售額排名前100家),電力、能源、電信、銀行、保險等國有壟斷型企業佔據了大半,而靠自然發展壯大的純民營企業寥寥無幾。很難想象在未來20年內,依靠低技術含量的低端資本來帶動國民經濟的發展,是一個穩步走向崛起中的大國之所為。
誰主沈浮:中國微觀經濟主體在哪裡
隨著我國經濟改革的深入,政府逐漸退出了微觀經濟管理,取消企業與銀行的監管,並大幅減少國家配置資源的範圍與程度。宏觀經濟調控,完善市場經濟,對資本證券市場的改革雖然很重要,但是不應該忽視微觀經濟領域,因為這是國家經濟的基礎。中國現在迫切需要研究日本經濟模式,為經濟體制改革提供多元化的思路。
日本20世紀五六年代曾採取各種措施抵御外國投資者的競爭,保護民族工商業和民族資本的發展,對我們認識當前經濟形勢和解決制約經濟發展的諸多問題具有極其重要的參考價值。崛起中的中國民間企業,正越來越多地擔負起微觀經濟的重要職能。日本財團與韓國財團的模式對整合和壯大中國民營企業有著很實際的借鑒意義;而以綜合商社為紐帶的微觀經濟管理模式有著更為巨大的借鑒意義。
20世紀90年代,在「走出去」戰略下,中國學習日韓模式,做大做強中國企業曾成為一種主流趨勢,其間出現了研究綜合商社的高潮。這一時期出版了《日本綜合商社》等大量專著。以「綜合商社」為關鍵詞,查維普中國期刊庫,1991—2000年間相關的論文有250篇。
然而2001—2005年間,同樣以「綜合商社」為關鍵詞查維普中國期刊庫,相關的論文只有25篇。中國最大的網上書店當當網居然沒有一本有關「綜合商社」的專著出售,而關於三井物產這家日本頭號綜合商社的書僅有一部——《三井帝國啓示錄——探尋微觀經濟的王者》(2006年8月出版)。
中國的經濟學家和經濟領袖們是否注意到,隱藏在背後的以綜合商社為主導的日本大財團以准軍事化的組織模式和行為方式部署它們的中國戰略,並在全球扮演著微觀經濟管理角色。現在,當我們在「正面戰場」(宏觀經濟)上防禦美國的金融資本(對衝基金)時,卻忽略了日本的商業軍團(綜合商社)正在悄悄地潛入我們的「後方基地」(微觀經濟)。
在改革中,由政府重點改革和扶持的銀行體系承擔起中國宏觀經濟管理的重任。那麼,誰是中國微觀經濟管理的主體呢?要把它交給日本的綜合商社嗎?中國人自己的綜合商社在哪裡?
——本文摘自《財團就是力量》(白益民著)
作者簡介:中國產業經濟學家、中國戰略經濟學家、國資委研究中心經濟顧問、社科院日本經濟學會理事、CCTV經濟頻道專家顧問、《環球財經》雜誌編委、中國華信(世界500強)首席經濟學家、北京華信商略投資顧問有限公司董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