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裔政客一大怪:對華裔狠,對中國凶!
2023-07-07古樸和諧 清新自然 ——淺談韓萍及其剪紙的藝術風格
2023-07-07本刊特約撰稿人 鄭春
十九世紀後半葉,自詡「天朝」的滿清現出了腐朽衰敗的原形,國庫之空虛、軍隊之墮落、人民之麻木、官員之腐敗、思想之禁錮、生活之困苦等等已經超出我們的想象力,魯迅的《藥》、《孔乙己》,以及其他作家的作品形象地反映了當時的現實。
一批有血性的文人開始琢磨國家、民族和人生,琢磨救國救民的辦法(對不起,沒文化的人還在等著有文化的人去喚醒)。所謂久在其廁而不覺其臭,在國內官場還在大談道德文章自欺欺人時,一位年輕人直觀地得出一個結論:留學西方,改變命運。——他就是因機緣巧合成為中國留美第一人的容閎。
容閎出身貧農,因為讀不起收費的私塾,父親只好送容閎去讀當時沒人讀的傳教士開辦的洋學堂,從七歲一直讀到十八歲。瞧人家爹的見識,你沒成才?回家怪你爹吧!
機遇來自堅持。耶魯畢業的洋學堂校長因健康原因要回國,想帶幾個學生去美國深造。這樣,沒有錢、沒有任何背景的容閎漂泊到了大洋彼岸。又得贊一下人家的爹媽,那時候留洋等於生離死別。
想象一下,一個大量分泌荷爾蒙的小伙子,在萬惡的美帝國主義社會里被教育了七年,思想會發生怎樣的變化?容閎晚年回憶:「整個大學階段,中國的可悲境況經常出現在我的腦海,令人感到心情沈重。」「我決定使中國的下一輩人享受與我同樣的教育。如此,透過西方教育,中國將得以復興,變成一個開明、富強的國家。」
留學救民、教育救國。通過啓蒙人的思想、提高人的知識水平、學習科學技術使民族國家得以現代化。容閎一介匹夫,拳拳報國之心天地可鑒。這是一條正確的必由之路。傳教士可以改變幾個、幾十個中國人的命運,要改變民族的命運實現大量年輕人留學,只能通過政府來組織推動。
各級朝廷官員會積極促成這件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嗎?來看看走向末路政府官員的表現:
第一,置之不理
容閎一八五四年耶魯大學畢業以後,回國呼籲奔走多年。結果我們都料想得到,晚清官場給了他一個溫柔的不作為——沒人搭理他。可見說話有沒有人聽,跟說的話正確還是錯誤沒關係,跟誰在說有關係,所謂人微言輕;跟在哪說有關係,坊間牢騷你就是一憤青,廟堂微言你就是棟梁。
在皇權體制下,滿朝官員都是皇帝的家奴。做官是官員的職業,俸祿與官階掛鈎,官員的升遷(俸祿的多少)取決於上級領導乃至皇帝。這種政治生態下,官員關心的是怎麼媚上,對國計民生的關心只有一種情形下會有,那就是上級官員或者皇帝關心,下級官員才會積極主動。否則就如同容閎遇到的那樣,官員充耳不聞。
第二,言路閉塞
機遇還是來自堅持。奔波九年後的一八六三年,留過洋熟悉西方的容閎已經小有名氣,被志在強國的曾國藩相中。曾國藩親自致函容閎「亟思一見」。容閎被招致曾國藩門下,負責赴美採購機器,並給了一個五品的官。曾國藩,國之柱石,他的想法可以決定國家的走向。
這時的容閎,已經很接近實現自己的理想,但是接近就不是達到。一來雖說已屬曾國藩門下,但官場等級森嚴,容閎並沒有多少與曾國藩面談的機會,通過曾國藩推動國人留學的想法還有障礙。二來清朝規定,只有四品以上的官員,才有奏事權。容閎本人並不能直接向朝廷上奏建議派學生留學。
讓曾國藩上奏火候不到,自己又無權上奏。容閎無奈,就想方設法與江蘇巡撫丁日昌交上朋友,請他幫忙奏請朝廷。丁日昌說,朝中沒人幫你,上折子也淹了。瞧,想做件好事、實事給難的。如果一個社會沒有一個做好事、做實事的環境,這個社會就是一個比爛的社會,離改朝換代還遠嗎?
丁日昌是個開明的官員,他是真正想做成此事。表面上拒絕了容閎,私下裡卻在等待機會。光有熱情乾不成事,在合適的時間找合適的人幹才能成功。丁日昌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說服曾國藩出面奏請此事。這一等就是三年。三年後,丁日昌便將容閎的幼童留美建議向曾國藩彙報,曾國藩說了三個字:「再等等」。
容閎、丁日昌、曾國藩三人都是絕頂聰明之人,都想促成國人留學事情,在此事的處理上充分顯示了他們的智慧。容閎奔走呼籲,丁日昌順勢而為,曾國藩神龍見首不見尾。
曾國藩在等甚麼呢?原來,中美兩國雖有外交,官派留學卻無條約依據。
機遇還真是熬出來的。美國駐華公使蒲安臣任期屆滿後,清廷請他出任中國出使歐美各國使臣。蒲安臣於是代表清朝政府與美國簽訂了《蒲安臣條約》。條約第七款:「兩國人民均可入對方官學,並受優惠待遇;雙方得在對方設立學堂。」這一規定為中國派遣留學生赴美學習提供了法律根據。中美雙方批准條約換文的時間是一八六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一八七0年,曾國藩前往天津處理「天津教案」,容閎擔任翻譯。容閎借機提出留學計劃。曾國藩非常贊同。留學大事水到渠成。曾國藩聯合李鴻章上奏朝廷公派留學計劃。有這兩位朝堂上的一哥二哥發聲,朝廷「依議。欽此。」怎麼樣,這下弄懂了誰創造歷史吧?
好像天意安排一樣,曾國藩做完這件事於一八七一年冬去世。
第三,相互掣肘
一八七二年開始,中國留學史大幕開啓。容閎為此奮鬥了近二十年。
曾國藩和李鴻章計劃先向美國派120名留學生,主要學習科技、工程等辦洋務急需的學科。考慮到語言問題,決定選10到16歲的幼童出國;從1872年起每年派30名,至1875年派完;留學年限為15年;經費一律由清廷支付。
在曾國藩的推薦下,陳蘭彬以太常寺正卿銜被任命為留美學生委員,副委員容閎。一八七二年八月十一日,任陳蘭彬為監督、容閎為副監督,率領第一批學童30人赴美留學,重大問題監督說了算。
看出玄機了吧?就這麼個事,領導層的安排也要相互制約,並且確保朝廷命官有最終的決策權。尚未開始,已經為留學事業的夭折埋下了伏筆。
第四,忠大於天
清政府公派留學的本意是中學為體西學為用,在政治和思想上保持封建文化傳統的前提下,把美國的先進技術學到手,實現強國夢。因此,他們對小留學生們加強思想教育,幼童們要集中起來學漢語,每周寫一篇作文,如果寫不出來,漢語先生會打屁股。每次學漢語,首先必須臉朝中國方向向清朝皇帝朝拜,然後再給孔老夫子的畫像叩頭,給師長請安。稍不聽話,就會挨罰。
現實是西方資產階級的教育,美國式的生活,幼童們學習西方科技知識的同時也被全盤西化。幼童不願穿中式服裝,經常是一身美式打扮。信仰基督、談戀愛、參加各種社交活動,不少幼童索性把辮子剪掉,見清廷長官時再弄一根假辮子裝上。幼童們的這些變化,容閎十分開明,認為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在清廷看來卻是大逆不道。
一八七六年,陳蘭彬推薦吳子登接替自己出任留美幼童監督。他一上任,就嚴加訓斥幼童,突出封建道德禮儀教育,下令開除了兩名信教者。對剪掉辮子者嚴懲不怠,甚至杖責。一時間留美幼童怨聲載道,在幼童們的心裡反而激起了一種逆反心理,對吳子登的話就是不聽,只服從容閎一個人的。這更使吳子登怒不可遏,視容閎為仇敵。
吳子登頻頻向清廷寫奏折,經常給李鴻章寫信,講留美幼童如何「美國化」,如何不聽管教;講容閎如何放縱幼童,如何目空一切,如何失職。容閎從來沒想到向李鴻章寫信講明情況。時間一長,清廷即對吳子登的話信以為真。連曾紀澤這樣開明的官員都認為留美幼童難以成材。所以當1881年吳子登請求清廷將幼童們全部撤回的時候,迅速得以批准。所有幼童從1881年8月21日起,分三批,啓程回國。
除了病故和設法留美不歸者外,94名幼童平安抵達上海,像犯人一樣被關在了一所學堂里,連中秋節都不許外出。經過數天的「關押」,終於等來了長官的訓話,並隨意將他們分配了工作。例如學工程的詹天佑卻派往廣州教英語。這些學生後來很牛的有民國首任總理唐紹儀,有清華大學首任校長唐國安,有中國鐵路之父詹天佑,有中國郵電事業奠基人朱寶奎等。
留學事業半途而廢,後人多詬病陳蘭彬和吳子登,但這兩人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多麼壞。陳蘭彬和吳子登都是進士出身,陳蘭彬是晚清一位很正面的官員,吳子登是名數學家,哥倆是晚清真正德才兼備的官員。也就是說,在公派留學這事上,陳蘭彬和吳子登並不是有意使壞、或者嫉賢妒能,他們是很大義凜然地壞了事。
我們且設身處地看看能不能理解他們的作為。
陳蘭彬在公派留學問題上,既受命於朝廷要培養德才兼備以德為先的人才,他大力加強幼童們的思想教育也是必然。不然,幼童們怎麼抵御資產階級腐朽思想的侵蝕呢?正因為在這方面他與容閎有不同的立場,所以,他卸任時繼續了恩師曾國藩的用人思路,沒用容閎,而是讓跟班吳子登上位。
吳子登所有措施都是順理成章的,要麼按照朝廷意願培養人才,要麼取消留學。
從忠誠於朝廷角度看,陳蘭彬和吳子登都很稱職。可就是把幼童留學事業給攪黃了。屁股決定腦袋,這事擱誰都得這麼辦,我花錢難道培養一批敵人不成?因此,事成不成另說,忠於朝廷茲事體大,為了忠誠,我就把事給攪黃了,怎麼著吧!
此後,容閎報國夢破,失望地離開中國,娶美婦,客死美利堅。
一百五十年來,封閉的中國被容閎用留學打開了一扇開放之窗,大開腦洞、顛覆三觀的新思想如開閘之水洶湧而來,愚昧如死魂靈的民族開始蘇醒。但是這扇窗開開關關,也一直影響中國走向世界。
問題來了,其一,為甚麼一群「好官」卻乾不成好事?很明顯清朝在官員的任免和激勵制度設計上存在缺陷,忠君是選人用人第一標準,那麼忠誠或者讓領導看起來忠誠成為官員第一要務。官員注意力既然在人(上級領導)上面,自然,事辦不辦得好就不重要了。這也是海龜們最困惑的地方:你滿腔熱情想回國乾一件事,可就是在一片叫好聲中沒人關心你的事。
其二,為甚麼中國人總要虛擬一個道德制高點來約束人性?為甚麼會愚蠢地認為西方思想會「毒害」中國人?滿清朝廷怎麼那麼害怕開放?相反,這一百多年來移民西方的華僑也沒見毒害成甚麼樣啊?閉關鎖國下的國人如魯迅筆下的人物倒真是被毒害得可憐。滿清的陰魂散了嗎?
其三,當真理在少數人一邊的時候,你就講不清道理。那麼,要堅持講道理嗎?歷史表明,文人逼急了就變成了武人。容閎從一開始傾向於改良轉變為支持革命。滿清朝廷就沒鬧明白,跟自己講道理的人那都是「自己人」,如果不珍惜,就生生把一批批青年才俊推向對立面。逼上梁山還真不是書上說的,容閎後來造反了,容閎的好朋友孫中山也造反了。滿朝官員就這麼盡心盡力地培養造反的隊伍,最後把朝廷玩沒了。
其四,中國為甚麼留不住精英?容閎報國的赤子之心日月可鑒,卻被逼背井離鄉。從表象上看,容閎的外流是被當時黑暗的上層建築「擠」出去的。內里看,國與官已經形成兩張皮。容閎報的是國,國代表的是人民和民族長遠利益。當時的官所極力維護的是滿人等少數既得利益集團的眼前利益。
因此容閎與官僚的對話是同一個詞語概念下不同的語義表達,這怎麼說得到一塊去?「談不通」,「無法溝通」成了海歸的普遍抱怨。海歸們一腔熱血透心涼了後,只好跟故土灑淚揮別。精英流向是一個國家發展的預期指標,「五四」運動前的一大批精英學成歸國直接催生了中國的現代化。容閎的黯然離去正表示了當時的中國處於黎明前的黑暗時期。
容閎的痛點就是親人變外人、恩人變仇人,個中心酸不足與外人道也。從容閎開始,中國開啓了近代史上蔚為壯觀的精英外流大潮,一批批傑出青年選擇逃離祖國。其現象和緣由都令人深思,精英回歸與國家強盛一定呈現正相關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