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特約評論員 季新峰

2016年結束，在過去的這一年里，我們的世界卻奔湧出一股強勁的「反理性大潮」：6月23日，英國脫歐；11月8日，特朗普獲勝；12月4日，意大利修憲公投失敗……

新一輪「反理性大潮」——民粹主義浪潮氣勢洶洶，不斷地攻城拔寨。英國、美國已經淪陷，意大利、法國也岌岌可危。

理性和反理性是人類天性中的兩個極，人類總是兩者之間來回擺動：理性久了，人類就會倍感壓抑，不自覺地滑向「反理性」一方；「反理性」久了，人類又倍感不安，又渴望著回歸理性的一端。於是，在人類歷史上出現「理性時代」與「反理性時代」的週期性更迭，這也造成我們這個世界的進步總是一波三折——前進，回轉，再前進，再回轉……

1897年當大英帝國舉國歡慶維多利亞女王在位60週年的時候，人們對即將到來的20世紀也是充滿了無限美好的憧憬——那將是一個科技更加發達、人類更加理性、社會更加文明的新時代。當時的人們根本無法想象得到「一個巨大的反理性大潮」正在前面不遠的地方等待著他們——20世紀剛開始不久就爆發了兩次極為慘烈的世界大戰（民族國家之間的殘酷廝殺）。

這場世界範圍的人類同胞之間的互相大屠殺讓上億的人類失去生命，無數的城市和村莊被毀……面對這場「反理性大潮」的突然襲擊，人類驚慌失措、目瞪口呆，理性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這場突如而來的「反理性」大潮差一點毀滅了整個人類，因此二戰後期，人類急需回歸理性。戰後的人類也逐漸開始認識到：民族國家並不是十分的可靠，人類必須去探尋並搭建更高級、更安全、更理性的人類文明平台，於是人類的「大家庭」意識開始上升，世界一體化浪潮開始興起。在全球化的浪潮中，人類歷史又開啓了新一段的理性時代（1945-2015年）。

21世紀的今天，新一輪的人類「反理性大潮」再次抬頭。這一次不再表現為國家之間的殘酷戰爭，而是換了一件新的外衣——反全球化。

反全球化之所以成為21世紀人類新一輪「反理性大潮」的第一目標，這主要是因為在二戰後的數十年里，正是「全球化浪潮」給人類社會帶來了長期的繁榮和穩定——首先「全球化」帶來了國際經濟大分工，世界各國的經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次「全球化」還帶來了世界人口大流通，實現了各民族、各種族的不斷融合。經濟和人口的不斷融合，「全球化」為人類搭建了一個互依互存的理性平台，開創了一個新的理性時代。

因此，新一輪「反理性大潮」的興起首先最為痛恨的對象和率先攻擊的目標自然就是「全球化」。英國脫歐陣營最響亮的口號就是「明天早上我們可以看見一個獨立英國的誕生」，而特朗普的主要標籤也是反全球化、反移民、美國優先。意大利、法國等地的民粹主義也大都反對全球化。

英國脫歐、特朗普旋風、意大利和法國民粹主義勢力的崛起等都不是一個個相互孤立的歷史事件，它們都是21世紀人類新一輪「反理性」大潮的產物。支持英國脫歐的人們，心裡雖然也清楚「脫歐」對英國的未來是極不理性的行為，但是心理上就是有一種強烈的衝動力驅使他們去支持「脫歐」，以滿足對長期精英統治的不滿心理；美國的特朗普現象也是一樣，許多特朗普的支持者明明知道特朗普的許多言論充滿著荒誕、極端、不負責任、開歷史倒車，但內心意識中就是有那麼一股力量推動著他們義無反顧地加入這場反精英、反潮流、反理性的大潮中來……這就是人類新一輪「反理性」大潮衝擊而來的威力。

歐盟，本來是人類走向未來新世界的一個先行樣板——在率先成熟的地區先行一步實現更深入的世界一體化實驗。歐洲人民向來就有爭當人類文明探索路上「燈塔」的雄心和情懷，歐洲議會、統一歐元、自由流通……歐盟每前進一步都曾經讓世人心動不已，引歐盟人民自豪。但現如今，「英國脫歐」沈重打擊了這一歷史進程，給歐盟今後的路——曾經的光輝之路——蒙上一層厚厚的陰影。意大利、法國的民粹主義也蠢蠢欲動。人類歷史激流正遭遇一波強勁的「歷史回流」。

20世紀前期的那一輪「反理性大潮」主要顏色是極權、戰爭擴張、種族主義；21世紀這新一輪「反理性大潮」主要顏色是反全球化、反移民、反精英。雖然新一輪「反理性大潮」在表現形式上溫和了很多，但我們仍然不能低估了它的破壞性，2016年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今天，我們再一次來到了週期性的轉變。2016年「理性」一直在節節敗退，「反理性大潮」一路高歌。2016年，僅僅屬於21世紀這一輪「反理性」大潮的一個前奏，可能還會有更大、更不可思議的風暴醖釀在後面等待著我們呢！

我們如何才能去戰勝這一場「反理性」大潮？這顯然將需要一個新的渠道，因為這是新形勢下的一個新情況。「全球化」是人類走向未來「新世界」的一個方向，反對全球化是「舊人類」的特徵，支持全球化是「新人類」的特徵。「舊人類」在民粹主義、民族主義旗幟下很容易團結，而「新人類」缺乏統一思想認識，則一盤散沙。21世紀我們只有開展一場「新人類運動」，才能阻止這新一輪「反理性大潮」。這就是我們需要尋找的「新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