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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07-07本刊資料整理
2010年1月,58歲的黃奇帆,身穿黑色西裝,深色領帶,戴一副方鏡框眼鏡,笑容滿面,同身邊人握手致謝,那是他從上海調到重慶的第9個年頭,而那天,他在重慶市三屆人大三次會議上當選為重慶市長。
他說:「我熱愛重慶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我要像黃桷樹一樣扎根重慶。」
剛講完,場上報以熱烈的掌聲。
2013年1月31日下午,重慶市第四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舉行第三次全體會議,黃奇帆當選重慶市人民政府市長。黃奇帆向在座代表鞠躬表示感謝。
2013年1月31日下午,重慶市第四屆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舉行第三次全體會議,黃奇帆當選重慶市人民政府市長。黃奇帆向在座代表鞠躬表示感謝。
黃奇帆1952年生於浙江諸暨,16歲時進入上海焦化廠焦爐車間工作集中於經濟方面,在浦東開發時期,他曾是主要人物之一。2001年,重慶直轄的第4個年頭,亞洲金融危機余威猶在,經濟和社會面臨著挑戰,他逆江而上就任重慶市副市長、市長,他說自己對重慶的願望是要它從山溝走出山溝,走向大海,走向世界。
重慶「CEO」和重慶GDP
中國經濟學家張五常曾說,重慶這個地方,到處皆山、離海岸遙遠、曾經是恐龍喜歡聚居,怎麼搞經濟?
經濟都沒搞,怎麼斷言不行呢,黃奇帆一頭扎進來就開始搞改革,他在重慶的乾法依稀還有當年上海的影子,強調思想開放,土地資源管理制度、規劃兩江新區、開發江北嘴,從「渝富模式」「筆電產業」再到「渝新歐國際鐵路」,他佈局了一系列極富個人色彩的金融奇招。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常務副理事長鄭新立曾經說過,上海給重慶的一大貢獻是送來了一個資本市長黃奇帆。
2012年9月,重慶地鐵六號線開通,市長黃奇帆與軌道交通集團負責人在車廂內牽手慶賀六號線開通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果然如鄭理事長所言,重慶從一個萎靡不振的西南山城異軍突起般成為中國經濟高速發展的一顆明珠。過去15年間,重慶一直保持兩位數的GDP增速,即便是在全國宏觀經濟增長乏力跌破7%的2015年,這裡仍保持著11%的成績,從2013年到2015年,重慶的GDP增速「三連冠」領跑全國,2015年,其金融業增加值達到1410.2億元,年均增長率保持在14%左右…..
對重慶房地產市場的把控
初到重慶,黃奇帆主管金融、財政、工業等領域工作。作為「空降」幹部的他,剛開始不被群眾和同僚看好。
一位熟悉黃奇帆的重慶資深媒體人回憶,上任之初,黃奇帆在一次會上提出,重慶的地方財政收入要在若干年後到300億、若干年後破千億時,底下的人都在笑,笑他不切實際、痴人做夢。
「重慶的爛尾樓問題一拖幾年,政府束手無策,商圈鬧市區都有‘鬼樓’。」
黃奇帆最被人舉措的就是對房地產市場的把控,他的一把火精准地燒向重慶城區的爛尾鬼樓,項目總投資達數十億元,涉及拆遷戶數千戶、銀行貸款30多億元。
黃奇帆曾經多次提醒民營企業家:「爛尾樓里有黃金」,但始終沒有人敢去接盤。
2014年2月22日,黃奇帆等市領導與相關部門負責人乘坐大卡車考察主城主幹道綜合整治改造項目。出發前,黃奇帆考慮到考察內容主要集中在街道兩側,如果按常規乘坐中型客車考察,由於車窗限制,視角會受限,勢必影響考察的直觀效果,因此他要求乘坐視野更開闊的車輛進行考察。
於是,他決定操刀處置重慶市最著名的爛尾樓,緊鄰重慶繁華的商業中心地帶解放碑的地鐵花園中心。
重慶媒體記錄下了當時糟糕狀況:
「這個投資3億元的項目,銀行貸款1.7億元,1300戶老百姓的集資款1.2億元。徵地、動遷、打樁、造樓,樓還沒蓋好,開發商的錢卻用光了。這時,銀行害怕損失就趕緊封賬,而老百姓看集資項目前景無望就頻頻上訪,為了追討集資款,4年多時間,1300戶老百姓上訪市政府達38次。當時,政府協調了10多次也無法平息集資戶的怒火,各方都陷入了僵局。」
政府決定對該項目實施破產拍賣,關鍵誰來接盤?黃奇帆算了一筆賬:2.2個億接盤,再花1個億,3.2個億,10萬平方米。地鐵中心花園位於繁華地段,怎麼說也能賣出4000多元一平方米,不就可以賺錢了嗎?等不來民營資本,於是重慶市城投公司接盤,2.2個億拿出1.2個億給老百姓,還有1億還銀行,大家解套,他真的做了,結果盤活了這棟樓盤。
此舉讓民營企業家開始看到爛尾樓里真有「黃金」而後投資者紛紛「爭食」重慶的爛尾樓,至2004年,重慶120棟爛尾樓徹底得以解決。
雖然「爛尾樓」讓黃奇帆嘗到了甜頭,但是他並沒有把重慶的經濟命脈壓在房地產上,他嚴明重慶每年房地產的總投資不要超過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的25%。
「超過25%一定供過於求,低於25%又供應不足,不適應城市化。」
如果一個地方基礎設施投資中,房地產佔了百分之七八十,長遠看沒後勁。
他的這一理論讓重慶的樓市平穩健康的發展,被公認為是全國樓市中的一股清流。
改革土地管理模式
「我剛到重慶的時候,主城區90%的土地都是採取協議轉讓。」黃奇帆曾在《中國國土資源報》上撰文稱。
按照黃奇帆的計劃,重慶在2002年一次性儲備了主城40多萬畝土地,之後20年內每年只開發5%,即2萬畝左右。
2008年12月4日,重慶推出了全國首創的地票交易制度。簡言之,農民自願將閒置宅基地等復墾,經土地管理部門嚴格驗收後產生指標,再以票據的形式通過重慶農村土地交易所在全市範圍內公開拍賣。
重慶推出了全國首創的地票交易制度
「農民在外邊務工十年,已經不回老家,老家的房子即使賣掉,也只能賣兩三萬,但是把房子拆了,復墾為耕地,地票倒能賣十幾二十萬。」黃奇帆認為,「這個過程是城市建設用地增加、農村建設用地減少的過程,有助於農民致富的過程。」
地票制度,不僅加速了城鄉統籌進程,還打破了城市擴張與耕地減少之間的必然聯繫。
在今年樓市火熱的時候,重慶平穩的房價引外界側目。財經作家吳曉波撰文稱,黃奇帆在重慶乾了15年,市長當了6年,從2013年到2015年,重慶的GDP增長「三連冠」,領跑全國,可是重慶的房價卻波瀾不驚。在過去的五年里,重慶GDP增長了98%,居民人均收入增長了55%,而房價卻只增長了12%。 就在最為瘋狂的這一年時間里,從去年6月迄今,重慶房價只漲了0.4%,而且,既不限購,也不限貸。
現今,重慶的房價不但低於成都、西安,甚至還比不上蘭州和南寧。 重慶的事實告訴我們,即便在當前的土地政策下,也有人可以讓經濟增長與房價上漲「脫鈎」。
重組和「八大投」
2002年前後,重慶板塊深陷泥淖,西南合成、渝三峽、重慶東源、渝開發、民豐農化等公司紛紛面臨退市或ST風險。此時,重慶上市公司已經有三分之一被來自外地的公司重組,這些公司的主業淡出重慶,但是債務卻在當地銀行不斷累積。
殼資源的旁落之痛,使得重慶市政府不得不下決心「救市」。
2003年上半年,在黃奇帆的推動下,重慶成立了上市公司重組領導小組和上市公司重組辦,黃奇帆擔任領導小組組長。
黃奇帆把上海淨殼重組的模式移植到重慶,從2002年的渝開發、2003年的西南合成,到2004年的民豐農化重組、2005年解決ST重實破產危機,共性均是先債務重組後資產置換。
重組是黃奇帆的一種哲學:「重組引導我們擺脫困境,幫助我們抓住機遇,推動我們更好更快地發展。」
重組對於重慶金融機構走出困境,發揮了極大作用。重慶商業銀行、西南證券公司、重慶投資信託公司、三峽銀行、重慶農村商業銀行在重組前,清一色的都有50%以上的不良資產。重組,讓這些機構獲得了「重生」。
另外,黃奇帆通過成立渝富集團(全稱重慶渝富資產經營管理有限公司)開展了一系列資產、債務重組,化解近300億元的銀行壞賬,盤活當地國有集團。拯救金融機構所運用的重組方案是:資產重組、債務剝離、引進戰略投資者、注入流動性、推動整體上市、戰略投資者退出。這套方案與幾年後美國政府在金融危機中拯救大型金融機構的做法不謀而合。
從2001年到2016年,整整15載,他「扎根」重慶,貢獻了重慶經濟的十幾年的飛速長跑。2016年最後的日子里,他的去向終於坐實。
12月30日,重慶市四屆人大常委會第三十二次會議接受黃奇帆同志辭去重慶市人民政府市長職務的請求,接受吳剛同志辭去重慶市人民政府副市長職務的請求。
卸任會上64歲的黃奇帆飽含深情、哽咽落淚。他說,自己在重慶的15年,是他嘔心瀝血、全身心工作的15年,這話讓不少人動容,最後他滿漢內容的卸任感言為他在重慶畫上了一個不同凡響的句號。
黃奇帆頻頻會見全球各大企業「大拿」,目的都是為重慶招來「鳳凰」蘋果CEO庫克。
一、今年重慶空氣優良天數超300天,我們在幾十個大城市中排名前十幾位。成都只有250
二、現在政府官員與民企打交道有避嫌而疏遠的現象。應當重視。重慶經濟60%靠民營,當然要為他們搞好服務。
三、重慶環保在全國是做得相當好的。環保部和中央督查組要向全國推廣重慶經驗。
四、關於企業成本問題,曹德旺的說法是正確的。表面看美國稅收佔GDP比我們高,但它的稅收許多在消費環節,我們在企業家環節。我們確實高了。
五、我們電價太高了,八角多。我們要想法降下來,與三峽公司合作談判,降一半。就是要學會與他們吵架。
六、我市煤礦只60多家,今年我們關掉了二千多萬噸,佔全國十分之一。
七、中央公園旁邊的房價是一萬多,三年後必須漲到兩萬多,肯定的。美國英國中央公園旁的房價都高。一般來說房價是地價的三倍。重慶房價會一直緩漲。五年內翻番。
八、關於北邊內環建高架橋的事,目前正設計中,要花500億,加道路配套是1000億了。
九、三峽銀行要上市了。我不能同意國資強行增資入股,有本事應像風投那樣早些投,與企業風雨同舟十幾年,帶來千倍收益,那才是水平。
十、北部/兩江新區建設時只搞了企業的七通一平,忽視了老百姓的公共交通,這是欠缺。
十一、我們決策前希望聽到不同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