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骨文東
2023-10-30管清友:中國到了第三次「走出去」的時候
2023-11-15
姚洋|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院長,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
在中國看中國的經濟,光看經濟面是看不懂中國經濟的,一定要跟政治結合起來看,而且要問新時期「新」在哪裡。
——內容根據「2023恆昌財富論壇」作者主旨演講整理
以下為演講內容:
最近,大家在網絡、報紙、雜誌上會看到很多對中國經濟質疑的言論,國際上也有了新一輪唱衰中國的動作,甚至《紐約時報》一篇文章的標題直接叫「怎麼管理中國的衰落」,都沒用「衰退」,「衰退」是週期性的,用了「衰落」,意思是中國經濟可能不行了,可能永遠追不上美國,類似這樣唱衰中國的言論越來越多。
而我一直對中國經濟保有很強的信心,我的信心從哪裡來?
中國經濟的增長有自己的規律,今天我先談大家更關注的問題,如:所謂的世界要和中國脫鈎;世界到底有沒有和中國脫鈎;中國是不是在技術領域一直這麼落後?沒錯,我們是比美國要差,但是也要看到中國經濟在過去40年,特別是過去20年里的飛速增長,事實上到國外去看一看,會發現中國已經在很多方面開始領先世界。
還有人說,我們很多產業為甚麼還在向外轉移,我想告訴大家產業轉移到底是怎麼回事。雖然美國在技術方面的打壓,使我們技術增長變得緩慢,但我想和大家交流一下,美國和中國的技術脫鈎是否成功。
長期而言,我對中國經濟有信心,但這不等於說短期內我們可以盲目自信。我們短期內還要更加謹慎。為甚麼過去這幾年,我們的經濟增長總是一上一下,這背後的原因是甚麼?
01 世界是否與中國脫鈎?
自打疫情開始,所謂的脫鈎論甚囂塵上,三年前疫情剛開始的時候,因為中國疫情先暴發,很多人說世界要和中國脫鈎斷鏈,但這不符合經濟規律,中國厚積薄發積攢的強大製造業能力不是白給的,現在可以看到我的判斷是正確的。

從上圖可以看到,恰恰是在疫情期間,中國的外貿增長速度提高了,出口增長速度高於世界平均水平,所以我們出口佔世界貿易的比重不但沒有下降,反而在上升。疫情前我們佔世界也就11%、12%的比重,現在達到了14%,換言之,這三年整個世界對中國的依賴度在增加,而不是在下降,社會上所謂「整個世界離中國而去」等言論是錯誤的。
為甚麼中國在外貿方面不僅能保持住地位,而且能夠增強?就是因為中國製造業實力很強大,我們不僅有一定技術優勢,更有綜合成本優勢,這種成本優勢,讓其他國家追上的難度變大,首先發達國家是不可能的,他們已經過了這個階段,不少發展中國家雖然有勞動力優勢,但在其他方面趕不上中國。
說一個簡單的物流成本,大概是七八年前,我們還在講物流成本太高,佔到整個銷售成本的30%,今天誰還談物流成本?物流成本幾乎為零,買東西送物流,不知不覺我們的物流變成了世界第一,我們生活在國內,很多時候覺察不到這一點,等出國就能覺察到。我前幾天在德國,從德累斯頓坐火車到柏林,需要倆小時,如果在中國,這樣的距離一個小時都不用。這倆小時火車上沒暖氣非常冷,而且走走停停,兩個小時的路程都晚點了25分鐘,在中國這是不可想象的。
從出口額上來看,今年前三季度中國貨物出口同比是略有下降,但不止我們,今年全球的出口總額都在下降。中國的優勢是貿易順差仍然很大,而且出口亞非拉國家的份額在上升,有很多人擔心失去發達國家的市場,但發達國家的人口佔比很小,亞非拉國家才是世界的主體,西方不亮東方亮,這段時間我們對亞非拉國家的出口在增加,一帶一路上的國家已經佔到中國出口額的46.5%,這個比例還會增加。此外,中國新三樣的出口額也在猛增,電動汽車、太陽能電池板、鋰電池的出口佔比不斷增加,而且是對全世界的出口都在增加,也包括對發達國家的。
還有人老是擔心越南會把生意搶走,其實越南上半年進出口總額才3000多億美元,中國今年前三季度進出口總額則達到30.8萬億人民幣,同比下降了0.2%,換算一下,越南的進出口額可能僅為中國的零頭,即便如此,越南進出口額下降的更快,同比下降了15.2%,按理說中國這麼大一個經濟體,出口多,應該跌的更多,事實越南跌的更快,所以今年所謂的出口遇到一些難度,是世界性的,而且中國在其中表現得更好。
還有人說外資在下降,外資的確在下降,但外資下降早在金融危機之後就開始了,為甚麼2008年之後會下降呢,因為2008年中國取消了外資超國民待遇,同時,國內企業迎頭趕上,外資感覺到壓力。

02 中國在技術領域落後嗎?
在很多方面中國已經進入世界技術的前列。
在中等技術領域,總體而言,中國已經是排在世界第二了,僅次於美國,甚至在某些領域超越了美國,比如說動力電池、太陽能電子板等新能源產品,我們領先美國20年。這也體現在中國製造業大且強,2020年中國製造業的增加值已經超過美國、日本、德國製造業增加值的總和,對製造業來說大就是強,成本下來了就是優勢。

國內有一個非常錯誤的觀點,覺得只要技術不是第一就不強,但經濟學家永遠是說成本最低就是最強。如果你有很高的技術,但是一個產品都賣不出去,對於企業來說等於零,沒有作用,企業拼的是成本,當成本比別人高時,情懷和技術不能讓市場認可。
中國能把成本壓下來就是優勢,很多人說印度現在有人口紅利會超越中國,但這10年間印度佔世界製造業的比例在下降,而不是在上升,如果想迅速工業化,至少印度製造業的增長速度應該要超越世界平均水平,可實際上是低於世界平均水平,印度這個國家有很多問題需要解決,今天不具體展開說。
也有一種論調說中國的今天就像日本的上世紀90年代,房地產泡沫即將破滅,增長速度放緩,恐怕馬上要進入物價下降的階段,這也是國外很多人判斷中國要進入一個長期衰退階段的依據,其實這種說法也是錯誤的。
如果要跟日本比,中國現在大概相當於日本70年代中後期的水平,上世紀70年代是日本的高光階段,明治維新開始花了100年的時間進入了高光時代,那時除個人計算機之外,全球幾乎所有的新技術都來自日本,有意思的是,那時候日本的經濟型小轎車打敗了美國的汽車,使得美國汽車行業衰落,中國今天也是一樣,只不過主角成了電動汽車。
我們有理由相信中國未來這30年也是我們千年以來最好的時刻。我們有領先世界的AI、新能源、電動汽車。有人說我們的AI不領先,還被人家控制算力,但是其實算力中國也能幹,更多是語料的差距,因為西方國家積累了300年,500年,我們積累還不到100年。但是中國AI應用超越了任何一個國家,比如,我們家的鎖已經換成智能鎖,以前電影裡面才能看到的,今天在家就能實現。
中國的前沿技術也不落後,核聚變、量子計算、量子通訊、光子芯片中國都在第一陣營,甚至這些頂尖技術有可能在我們這兒突破。
其實我們本來就不應該和美國比,對經濟學家來說,我們的人均收入只有美國的1/6,憑甚麼技術能超越美國?反過來問,如果現階段中國每一樣技術都超越了美國,這世界還合理嗎?這是中國目前的發展階段決定的。即便如此,我們追趕美國的速度非常快,如5G是並列第一,甚至超越了美國,中國5G技術專利數僅華為和中興兩家公司就佔到了全球40%多。
新能源汽車能發展起來主要就是2020年引進了特斯拉,引起所謂的「鯰魚效應」,電動汽車開始井噴式的增長,過去兩年中國的產量佔到世界近60%,前年是美國的6倍,去年是美國的8倍,去年的滲透率是1/4,今年大概是30%的滲透率。

為甚麼中國電動車能夠這麼快的發展起來,還有這麼強的競爭力,其中有三方面的優勢:
第一,動力電池。電動車成本的40%在電池上,電池價格降下來,就佔有成本優勢。世界十大動力電池公司,中國佔6家,前20家裡面大概是16家。寧德時代的份額還在增加,現在應該達到38%,比亞迪排在世界第三。這次在慕尼黑車展上,有人把比亞迪的車拆開看技術和成本,發現它的技術領先歐洲一代半,而且成本比歐洲車還要低20%,所以歐洲要對我們的電動汽車發起技術補貼調查,這個調查沒甚麼意義,頂多最後就是增加關稅,即使是增加關稅,我們的電動車仍然可以賣到那裡去,事實上比亞迪這些廠都在歐洲積極探討合資事宜。
第二,就是AI互聯網技術。電動車看起來還是汽車,但是事實上已成為另外一個品種,完全互聯網化、AI化了,很多造車新勢力過去來自互聯網,這點上中國有巨大的優勢,傳統車廠包袱太重,他們也知道電動車是未來,但是轉不過來,要做電動車就得把原來的生產線全部廢掉重來一遍,成本太高。
第三,巨大的市場。巨大的市場能讓企業的成本快速消化,這讓那些老牌車廠迫於市場壓力只能選擇跟中國合作。比方說大眾已經跟中國開始合資,豐田一直認為電動車技術不是最好的技術,但也開始做混動,他說不搞電動,直接搞氫燃料電池,那個更加先進,但是架不住中國的市場大,選擇了電動化這條路。不是最先進的技術就能活下來,只有那些適合市場的技術才能活下來,電動車剛好適合中國活下來了,整個世界只能跟著走。
中國的汽車出口越來越多,去年我們超越德國成為世界第二大汽車出口國,今年要超過日本,日本每年出口大概400萬輛汽車,中國今年前三季度已經出口了338.8萬輛。

日本經濟崛起的時候最大的一件事就是日本汽車沖毀美國的汽車業,現在我們替代了日本的位置,日本人擔心的是中國的電動車最後把他們的汽車產業也給沖毀,因為日本經濟的40%要依賴汽車業。
03 創業就是專注自己的經營範圍集中做好一個東西
產業轉移是必然的,勞動力密集型產業必然會轉移出去,不可能永遠在中國,中國人收入的90%都是工資型收入,工資要漲,勞動密集型產業就得轉移出去,這個過程已經持續十幾年了,是必然要發生的。
當然,美國的脫鈎企圖也造成了「寒蟬效應」,美國是小院高牆,很多產品其實跟國家安全關係不大,但是美國很多經銷商就要求中國企業在中國外再設一個廠,以免萬一,所以很多企業只好去國外辦廠。
即使是這樣,也未必對中國是一個壞事。日本在過去30年國內經濟幾乎沒有增長,這不等於收入沒增長,因為日本在海外有海量的投資,美國同樣如此,事實上,海外至少還有半個日本、半個美國。中國現在也到了一個這樣的階段,再過20年、30年回頭一看,海外還有半個中國。所有的發達國家都走過這條路,這個轉移實際上是加強了中國世界工廠的地位。

以前世界工廠只有上面這條線還有原材料這條線,然後大陸組裝起來賣到歐美髮達國家去,現在我們把一些中間產品賣給亞洲的發展中經濟體,東盟這些國家組裝好再賣到歐美去,這實際上就是中國的產業升級,我們在做技術含量比較高的產業,把組裝產業轉移給東南亞,例如中國市場上不少服裝已經是東南亞產,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沒有弱化我們跟美國的聯繫,大陸的很多產品是通過這些國家再出口到美國的。
墨西哥現在是美國第二大貿易夥伴,第一是加拿大,第三是中國。墨西哥對美國的出口非常多,但與此同時,墨西哥從中國的進口也在大幅度增加,中國的出口佔墨西哥進口的比例增長得非常快,越南也是一樣,其實最終產品又都賣到了美國。
所以我有一個猜想,在美國的進口產品中,如果把產品拆開,看每一個零配件的原產地,按照零配件原產地來計算對美國的出口,很可能中國對美國的出口非但沒有下降,反而是上升的,也就是說美國對中國的依賴度可能根本沒有降低,只不過是直接數據上看來是在降低,中國不再直接向美國出口了,而是繞到越南、墨西哥這樣的國家去出口,在世界範圍重組了一遍。

04 技術脫鈎美國成本更高
先來看美國的舉措,首先是Keep Away,就是懲罰中國,限制中國,有實體清單,這是最常用的,後面又加了幾個企業上去,現在我們國家在他的實體清單上有700多家企業及實體,一攬子出口管制,還有《瓦森納協議》,這是一個國際性的協議,還有投資限制,等等。
另外一個叫Run Faster,美國也學中國搞產業政策,而且美國搞的特別大,比如說《芯片和科學法案》,5年之內美國投資大概1500億,芯片能拿到570億,當然,這570億數額不大,比如,台積電到亞利桑那去設廠,能拿到的補貼大概也就幾十億美元,這其實對台積電來說不算甚麼,因為台積電的投資都在數百億美元級別。
但美國用此做為一個誘餌讓企業表態,即便就只拿幾億美元,美國法律政策就可以管轄該企業。
《反通脹法案》實際上是千億級別的新能源投資法,通過這些錢來搞美國的再工業化。美國自己也知道懲罰中國是有成本的,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芯片市場,佔到世界份額的40%左右,失去了中國市場,芯片企業損失很大。芯片是個高舉高打的行業,需要不斷的投入不斷的創新才能生存,所以美國這些芯片企業,每當美國對中國制裁的時候,芯片企業就會聯合起來抱怨一通。
所以脫鈎對美國來說,成本非常高,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長期來說,很可能是自損一千五。因此「小院高牆」的這個小院美國也不想擴大,就限制中國最高端的東西像芯片,全面封鎖高科技技術轉讓,禁止中國學生到美國學習STEM(Science、Technology、Engineering、Mathematics;科學、技術、工程、數學的縮寫)。
這些措施其實作用不大,因為除非技術已經成熟禁止才有用,但是很多技術都沒成熟,甚至不少都只是一個雛形,像大語言模型的很多算法都已經開源,不是秘密。中國學生不去美國學習STEM,可以去別的國家學。
禁止美國公民和永久居民為中國芯片企業服務,去年10月份這個禁令剛出的時候有用,一年過去後沒甚麼用了,美國人不來日本人來,中國的芯片行業付的工資足夠吸引日本人來就業。禁止美國企業投資中國的三個高科技行業,半導體、AI、量子技術,這個禁令沒甚麼實質性的用途,因為這些領域中國早已去美化,一些高科技企業以前有美資在裡面,政府早就告訴這些企業讓美資退出,回購他們的股份,我們早都預備好了。
所以「小院高牆」政策起的作用並不大,通過對實體清單上的企業調查,1/3的企業受到的影響比較大,比如像華為這樣的企業,1/3通過一些措施可以規避掉,還有1/3的企業根本沒影響。而且這只是實體清單上的企業有出口管制,實體清單以外的企業是沒有管制的,別以為美國對於每個企業都是芯片限制,不是的。
現在中國在芯片領域的投資不斷增加,光子芯片已屬於世界第一陣營,極有可能中國先突破,本來美國已經在傳統芯片領域領先,中國根本沒必要做這個事,轉而可以集中力量做其它產業的研究,這對於全人類都有好處,但因為這個限制,我們得繼續做這個事情。

05 中美不會完全脫鈎
當然,美國是世界霸主,「寒蟬效應」也確實存在,禁令之後,中美之間的投資基本上斷掉了,特別是美國對於中國的投資幾乎清零,中國對美國的投資也是越來越少。
但如果問未來中美兩國會不會全面脫鈎,或者說美國全面遏制中國,我的回答是否定的。沒有跡象表明美國要全面遏制中國,全面脫鈎成本太高,還有他的盟友不跟隨,歐洲就是兩邊下注,對中國的生意沒有減少,很多是回到國內辦一新廠,到美國再辦一新廠來分散風險。就是不要把雞蛋都放在中國這一個籃子里,我們也別老抱怨,至少在中國的生意照做,也沒減少。

美國的措施是憤怒的表現,憤怒中國沒有按照美國模式走,美國人至少過去這30年裡面,和中國接觸,跟中國經貿融合在一起,是因為他們相信中國會變的越來越像美國,2010年之後中國告訴他們我們不會走你們的路,我們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我們有道路自信,美國人很失落,很憤怒。
這種憤怒就會出現一些不理性的做法,我們不要以為國與國之間的關係都是理性計算的結果,國際關係有時根本沒有甚麼邏輯,特別是從經濟學家的角度來說,都是情緒,你打我一拳我一定還你一拳。
但是好在美國官員接二連三的的訪問中國,也有一些實質性的成果,兩國設立商業問題副部長級工作小組互相溝通,啓動出口管制信息交流,注意這是交流機制,不是美國單方面對中國制裁,中國對美國也制裁,中國手裡面也有牌,兩邊現在慢慢對等,連制裁都對等,下一步是兩國有識之士達成一個共識,明確國家間的安全界限,比如說美國的小院是不是有一個邊界,是否能搞一個國家安全白名單,這些沒有國家安全問題的地方大家可以放開乾,讓全世界的人都吃一個定心丸,否則這種「寒蟬效應」擴散的太多,對全世界都不利。
06 中國經濟本身沒有問題
中國的經濟復蘇經歷了波折,GDP的增長波動非常大,其實我們疫情期間做得不錯,今年以來GDP也是有上有下,投資這塊相對差一些,從2021年年底以來,國內的投資增長率一直在下降,投資是一個提前量的效應,投資看的是未來,說明大家對於中國未來的確是信心不足。

消費同樣起伏很大,今年第一季度比較好,第二季度比較差,第三季度又略微上來一些,8月份之後,經濟復蘇苗頭比較好,從CPI和PBI來看也是一樣的,PBI本來是負的,但是從年中開始下降的幅度在收窄,CPI本來已經是零甚至負了,但是最近這兩個月變正,正因為有起伏,所以使得大家的信心不能築底,特別是在股市上一有風吹草動,大家就趕緊跑,這個和信心有關係。

企業利潤1-4月同比下降非常多,1-8月下降的幅度在收窄,8月份同比還上升了,說明7、8月之後政府採取了一些措施,企業經營狀況逐漸有好轉,從圖上也能看到降幅在收窄。

在中國看中國的經濟,一定要將政治、經濟聯動起來看,光看經濟面是看不懂中國經濟的,一定要跟政治結合起來,而且要問新時期「新」在哪裡。
新時代要幹甚麼,新時代要矯正改革開放這40年以來出現的問題,糾偏,沒有人否定改革開放。我們是改革開放最受益的一代,但我們也要看到改革開放帶來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要在新時代進行矯正。
中國窮人比例比美國高,所以說所謂的不忘初心之一就是要推動共同富裕。此外,要矯正過度的市場化,矯正過度金融化等。像美國金融很發達,但是沒人搞實業,以前MIT的畢業生第一願望是當GE的首席科學家,首席工程師,現在去MIT、哈佛,所有的畢業生第一選擇都是去華爾街,因為一個大學畢業生進到華爾街,起薪就是10萬美元。
同時,還要降低經濟對房地產的依賴。房地產規模太大,吸收的資金太多,把整個經濟綁架,降低經濟對債務的依賴,特別是地方政府債務,這些都是現在要矯正的。
長期來說,把這些事都做了,而且做得恰到好處,是可以實現中國經濟更加健康的增長,但是短期內肯定會有影響。房地產和地方政府債務,這是明顯的兩個例子,房地產在2021年(疫情過後一年)發展迅速,政府覺得房地產泡沫又要重啓,所以下決心治理,當然這次治理有點用力過猛,造成了房地產業去年以來的負增長,房地產開發的資金也是負增長,房地產整個行業在收縮。

地方政府債務過去40年治理過兩輪,第一輪是2000年前後,把20年積累的債務一次性治理了,第二輪時間更短,基本把10年時間的債務又治理了一輪,進行債務置換。現在2023年,債務再次出現,又要置換,這次政府決定慢慢做,目前大概為1.5萬億,先是債務置換,但這不是一個好辦法,還是得把上面的兩輪結合起來,因為債務置換後金融機構解套了不負責任,地方政府負擔了所有的責任,可問題在於我國現在還處在疫情的疤痕效應里。
下圖是城投債的淨融資,藍色是去年的線,從去年年底開始到今年年中,地方政府從城投債上基本上沒融到資,現在明確告訴他們只能借新還舊,那積累的債務今後怎麼辦總得想出辦法。

房地產貢獻了中國整個經濟的17%,地方政府的投資貢獻少說也有20%,兩者加起來將近40%,這兩個大的部分在下降,想讓中國的經濟能夠快速恢復起來不太可能。中國的消費其實恢復得非常好,但是整個需求上不去,瓶頸還是在大宗消費不足,當地方政府基建和老百姓買房的貢獻下降,誰來搞大宗消費投資變成了核心問題。
總結一下,中國經濟本身沒有問題,依我的計算,中國未來一段時間潛在增長速度為5.5%左右,因為中國的儲蓄量足夠大,儲蓄仍然佔GDP的45%,其次中國的技術進步速度不慢,所以整體增速不可能太低。
新時代一系列校正措施背後有一個點,就是長痛不如短痛,如果不去做那些校正,很多問題越積越多,最後會形成大問題,現在把這些問題都解決,短期內經濟要承壓,但是比長痛要好,這其中要找到一個平衡點。
剛剛給大家舉了兩個例子,房地產要校正,地方政府債務要校正,這是長期形成的「結構性問題」,這個要靠「結構性辦法」來解決,甚至要靠改革來解決,這裡面怎麼找到平衡點是治理的藝術,相信新一屆政府能夠慢慢摸索到一個平衡點,把這些問題都解決好,中國經濟仍然能夠行穩致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