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鞏勝利

「明斯基時刻」（Minsky Moment）是指美國經濟學家海曼·明斯基 （Hyman Minsky）所揭示發現的一個時刻，即資產價值崩潰的時刻。明斯基觀點主要是：經濟長時期穩定可能導致債務增加、槓桿比率上升，進而從內部滋生爆發金融危機和陷入漫長去槓桿化週期的風險，亦稱無恙之死。 

「明斯基時刻」認定：經濟好的時候，投資者傾向於承擔更多風險，隨著經濟向好的時間不斷推移，投資者承受的風險水平越大，直到超過收支不平衡點而崩潰。這種投機資產促使放貸人盡快回收借出去的款項。「就像引導到資產價值崩潰時刻」。

中國經濟發展、增速成全球第二大經濟體。在向第二大經濟奮進的40多年，幾乎沒有遭遇過任何經濟挫折危機、沒有遭遇過「春夏秋冬」週期之「痛」——「無恙之死」是人類的必然循環週期。那麼中國央行行長周小川所說的中國「明斯基時刻」到底來自哪裡？佔全球經濟引擎超過30%、第一大動力之源的中國經濟到底哪裡潛伏著「明斯基時刻」？讓我們將「特色中國」經濟做一個近半個世紀的梳理——中國若出現「明斯基時刻」，則是一個綜合的病理核心突變。一個龐大全球第二大經濟體，沒有經濟大環境的「春夏秋冬」週期性之變預知，是很可怕、很恐怖的天大事情，就像沒有任何預兆的超級大地震、超級海嘯等鋪天蓋地突襲而來，這就是中國經濟有別於全球其它經濟體近半個世紀的「致命點」……。

1929年9月10日美國爆發經濟大蕭條，到1939年才恢復經濟；

2008年9月15日第一次全球金融海嘯爆發，美國恢復用了近10年時間……。

作為當代研究金融危機的權威金融家，明斯基的「金融不穩定性假說」是金融領域的經典理論之一，並被人們不斷研究和完善。他所堅持的「金融不穩定性假說」認為，資本的本性決定了金融體系的不穩定，金融危機及其對經濟運行的危害難以避免。他是第一位提出不確定性、風險及金融市場如何影響經濟的經濟學家。然而，全球第一次金融海嘯還是於2008年9月15日如期爆發……。

 那麼中國的「明斯基時刻」究竟要從哪裡來？天上、地上？與國際社會、國家的、人類至今立體的來看、經緯比較、核心之權衡（與SDR五個貨幣美、歐、日、英、中經濟體之比），中國的「明斯基時刻」將來自於這「三大源頭」方向：

（A）中國近二十年高通脹投資模式積累下天量風險。

大家記憶猶新的「4萬億」。2008年9月國際金融危機全面爆發後，中國經濟增速全面回落。中國政府為應對這種局面，於2008年11月推出了以印鈔、超發貨幣來擴大投資、促進經濟較快增長的十項措施，簡稱4萬億救市。2008年貨幣供應增長 17.79 %；① 2009年貨幣供應增長28.42%；② 2010年貨幣供應增長 18.95 %；③ 2011年貨幣供應增長 17.32 %；④ 2012年貨幣供應增長 14.39 %；⑤ 2013年貨幣供應增長 13.59 %。⑥

（注：① ；② ；③ ；④ ；⑤ ；⑥ 的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網站公佈的數據。）

如此連年巨量的超發貨幣投放市場後，確實促進和穩定了經濟的增長；同時也帶來了經濟領域深層次的矛盾。經濟結構失衡；一些行業生產能力過剩；企業和居民負債上升；無效重復浪費投資增加；各級政府、國有企業負債飆升；房地產泡沫迅速擴大；銀行隱性不良資產快速上升；金融風險快速積累。

從2014年開始，一個新名稱「棚改」進入大家的腦海，並迅速地在全國鋪天蓋地地推廣實施，一個更大規模層級的房地產建設在中國被有計劃地、窮盡猛力地實施開來，用來作為中國經濟增長的主要動力。伴隨的是又一個長時期的巨量超發貨幣的金融配合。2014年貨幣供應增長 11.01 %；① 2015年貨幣供應增長 13.35%；② 2016年貨幣供應增長 11.34%；③  2017年貨幣供應增長 9.05% ④  2018年貨幣供應增長 8.08%；⑤ 2019年貨幣供應增長 8.75%；⑥ 2020年貨幣供應增長 10.09%；⑦ 2021年貨幣供應增長 8.97%；⑧ 2022年貨幣供應增長 11.81%；⑨  2023年貨幣供應增長 9.70%。⑩

到2023年底的中國貨幣總量（M2）是：292.27 萬億。

  如此連年超發的天量貨幣使得中國的房地產行業積累了天量的泡沫和巨大的風險；使得這個行業各個環節的投資人、公司和個人都全面依靠繼續推高已經在天上的房價來維持當下的運作、不發生嚴重的虧損、資金鍊斷裂、資不抵債、負資產等等；而這是一種無法繼續的龐氏遊戲。 

  這是造成中國「明斯基時刻」最主要的一個來源。 

  如此連年超發的天量貨幣還使得中國各級政府債、各級城投債積累到一個 巨額數值。

（注：① ；② ；③ ；④ ；⑤ ；⑥；⑦；⑧；⑨；⑩ 的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網站公佈的數據。）

根據財政部公佈的數據：到2023年底全國地方債務餘額是40.7萬億元。

另外各級地方政府的城投債規模，雖然現在還沒有政府部門公佈的統計數據，但是已經有很多專業研究機構和財經媒體的研究測算：大家意見基本一致的數據是：保守的數值在65萬億元以上。兩項合計各級地方政府的債務總規模超過100萬億元。很顯然現在大多數地方政府財政困難、支付負擔沈重、年收入遠小於量化的年債務、土地財政遭遇滑坡和停滯、無力償債。

這是造成中國「明斯基時刻」另一個最主要的來源。

（B）.中國黨、政成本「雙核心」全球成本之最。

中國黨、政成本運行全球大國之最。不僅是中國七級行政構架（中央、省自治區直轄市、副省級市州、地級市行署、縣區旗、鄉鎮街道蘇木、最基層村民委員會），再加上同等級別的黨務雙向黨政運行。等於是黨、政雙核心、雙重建制運行、又七級構架，長期這樣運行，是所有法治國家之最、成本堆積積勞成疾、積重難返。

囿中國黨、政實行「雙核心」七級黨政構架建制，都靠國家財政供養，相對單一構架建制靠政府財政供給的國家又無中生有的多出了1/2；再就是美歐法治國家，普遍實施單級4層政府構建（即聯邦、州、市縣鎮同級、自治小區）。 而中國黨、政則是實施七級雙層構架，即中央黨政、省直轄市自治區、副省級市州、地級市行署盟、縣區縣級市、鄉鎮旗蘇木街道、村民委員會居民委員會（都是黨政雙重並行）。這就是中國特色財政供養全球各國之最。

  以新疆自治區伊犁哈薩克自治州為例：就在伊寧市轄內，州為副省級建制，下轄地級行政地區、工業師、農墾師，市縣區，鄉鎮，街道村民委員會， 至少五級「黨政核心」雙重構架都在這一個區域內，而人口卻只有440萬。

2023年12月5日，評級機構穆迪(Moody’s)下調中國主權信用評級展望從「穩定」下調到「負面」；同時還下調了約115家中國非保險金融機構、保險公司、國有企業及市政基礎設施公司的評級展望。都把過度的債務增長列為理由。這也為「中國明斯基時刻」的到來敲響了警鐘。

中國與美國國家債務巨大不同，根據官方數據，美國國家負債到2023年8月國債總額已達到33萬億美元，相當於其2023年預計GDP的124%。這一數字遠超過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設定的60%的安全線。但是美國是向全世界輸出美元的，國債的增長是它發行美元貨幣的方式；全世界在用美元。

美國240多年來，一直大舉國債來發展國家經濟。中國是一個沒有舉債前科、不善於利用舉債來發展自己的國家。

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多次呼籲中國遏制「危險的」債務水平。

 （C）中國14.1億人生活成本長期居高不下。

  中國基本生產資料居高不下，水電煤氣油路等基本生產、生活資料高於發達美歐國家的價格。以美國為例比較：中國居民用電單價約為美國的0.5倍，而工商用電價格基本扯平；中國的居民用水價格和工商用水價格加上排污費等綜合後價格略低於美國水價，綜合後的價格大約是美國水價的0.6倍—1倍之間；中國的天然氣單價大約為美國的5倍左右；中國的油價大約是美國的1.3倍左右；中國的高速公路都是收費的，而且收的都很高；還有不少地方公路、橋梁都是收費的；而美國的高速公路、普通公路基本上都是免費的。

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參考因素：美國人的平均收入大約是中國人平均收入的6倍，中國人的購買力、支付能力也就大約是美國人的六分之一。

所以反應在中國經濟運行和發展中、人民生活中，其成本也長期幾十年居高不下，全球最大的人口市場、商品市場，卻成本長期高於發達國家3—10倍以上，這不符合市場經濟的基本遊戲規則、以及大環境、大市場、高成本？

中國14.1億人口基本生活、生產資料水、電、油、氣、路等全球之最。中國是一個由「計劃經濟」轉軌「市場經濟的國家」，中國居民與企業必需品、源頭成本高企——水電煤氣油路通訊等國企壟斷由來已久。中國居民基礎必須資源水、電、氣、油、路、通訊等普遍比美國高出3–10倍以上的成本，讓中國電、油、氣、水、銀行業、通訊業、保險業等國有企業大幅壟斷獲利而在全球拔地而起。

要解決中國國家、企業、百姓生存、生產、生活成本居高不下、高於美國數倍的問題，就要在人民必須資源源頭的電、油、氣、水、路、銀行業、通訊業、保險業等來降低成本；否則講降低中國成本，就是空穴來風，因為中國人生活、生存、生產的基點成本高了，其它的所有都無法下降。中國基本資源電、水、油、氣、路、貨幣、通訊等等成本高於美國3–10倍，是中國參與全球市場競爭的大忌，也是中國改革的根源方向。

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中，中國在投資拉動經濟增長方面已經做得很極端了，並已經造成了很深層次的矛盾和巨大的風險；外貿出口方面正面臨著「去中國化」的國際大環境，正處於盡力維持、防止大量減退的過程中；我們別無選擇的必須設法、全力拉動和促進消費來發展經濟；盡快地、全面地降低上述的油、氣、路、水、電、通訊等的成本才是促進消費增長的最基礎、最重要的一些方面；也是促進外貿進出口的重要方面；同時也有利於中國經濟結構的調整。

（D）中國龐大的國有企業融資與債務（如中國鋼鐵巨頭產業已經連續巨虧了很多年）；除龐大國有企業之外、中國企業自有現金流持續萎縮而債務節節攀升；中國在國外、中國本土基建投資帶來虛假繁榮；勞動力人口即將見頂；都是「明斯基時刻」重要來源。

明斯基將融資方式劃分為三類：

1）對衝性融資與貨幣與債務。家庭和企業依賴未來的現金流償還所欠債務的本息。目前中國沒有這方面的統計數據；

2）企業、公司的投機性融資。債務人依賴現金流來償債，但只能償還利息；

3）旁氏騙局性融資，中國已經出現e租寶、泛亞貴金屬交易所等等這些層出不窮。

2023年6月底中國信託資產總額高達21.68萬億，已超過國家2023年度財政收入的21萬億；（數據來源：中國信託業協會官網）

中國商業銀行存在表外業務處於監管灰色地帶，也是資金空轉的主要方式。在過去十二年內，中國銀行業總資產規模由2011年末的113.6萬億元擴張到2023年三季度末的452.82萬億元，翻了兩番；（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

  保險公司資產規模從2011年的6萬億元增加至2023年三季度末的29.59 萬億元；（數據來源：中國人民銀行官網）

信託業資產從2011年的不足5萬億元上升至2023年三季度末的20.4萬億元；（數據來源中國信託業協會官網）

證券公司總資產規模從2011年的1.72萬億元擴張至2023年6月底的11.65萬億元，其管理的資產規模則從2011年2818億元增加到2023年6月底的9.16萬億元；（數據來源：中國證券業協會官網）

公募基金規模從2010年的2.5萬億元增加到2023年底的27.45萬億元；私募基金管理人從零擴張到2023年底的21625家，管理基金規模20.58萬億元。（數據來源：中國基金業協會。）

截止2022年底，中國期貨公司總資產發展到約1.7萬億元；淨資產發展到約1841億元。（數據來源：智研咨詢）

上述金融業務和債務的發展擴張，都充分醖釀了「明斯基時刻」的到來。

（E）我們必須採取主動、積極、刮骨、斷腕的措施來消除已經形成的這些危機根源。請「明斯基時刻」不要來中國。

1）刺破房地產泡沫，將全國的房價大幅度降下來；讓大量積壓的商品房可以賣得出去；帶動銀行內空轉的錢可以貸得出去；帶動新購房屋的裝修、傢具、家電等行業的消費；帶動新的土地拍賣；帶動新房項目開工都可以繼續進行下去。 

2）依法收回閒置兩年以上未開工的先前拍出去的土地，重新推向市場，帶動新一批的房地產公司的興起和運行。讓一批老的房地產公司破產、倒閉、死掉。因為他們已經積重難返、無可救藥；它們只能是耗費更多的資源和時間積累更大的風險來苟延殘喘，同時嚴重阻礙、停滯這個行業的運作和發展；同時嚴重阻礙相關行業的消費和運行；它們是危機的主要來源，盡早解決掉才有可能解決根本問題，越往後拖越加大危機規模越無解。 

3）中國的銀行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金融企業；不會因為壞賬達到一定比例而無法運行、破產倒閉—從而引發連鎖反應、引發債務危機、相關企業資金鍊斷裂連鎖倒閉—致使金融危機爆發。中國的銀行都是有中國政府印鈔托底的，之前已經有過幾輪大家記憶猶新的政府大量印鈔衝抵銀行業的大量死賬、壞賬而成功救助整個銀行業的階段。所以中國的銀行業可以承受金融危機的「能力」很高。 

自然這樣的印鈔救助銀行實際對應的就是拿所有人民幣持幣人的錢去救助銀行。這種手段的極限對應的就是中國銀行系統中的儲蓄存款。當各級地方政府的債務死賬、壞賬總額和房地產公司債務死賬、壞賬總額接近或達到銀行系統里 儲蓄存款總額的規模時，這個手段也就沒有用了；它對應的現實狀況就是所有儲蓄存款都被拿去衝抵了死賬、壞賬，印鈔的根基就不存在了。

以下人民幣存款餘額284萬億應該是一個可供參考的紅線。上述的地方政府債務總額和房地產公司債務總額中的死賬、壞賬總額正在接近這個紅線！ 

（F）除了印鈔這個手段已經用到了極限外，我們必須採取其他的一些辦法盡快地籌備應對金融危機的資金。 

（1）盡快出售部分國有資產。近二十年來我們的國有資產規模擴大的非常大，其擴張的過程中就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市場經濟的運行；是致使我國經濟結構失衡的一大因素；同時很多資產項目是低效的、浪費資源的、阻礙經濟發展的；同時滯留大量銀行資金、帶來金融系統腸梗阻的。盡快出售部分國有資產既可籌措應對金融危機的資金，又可以從上述幾個方面帶來降低危機風險的效應。

（2）制定各種配額和指標，號召和要求政府公務員、事業單位工作人員、國企各級幹部捐獻「危機防範基金」或「經濟發展基金」。因為這些群體的人是近二十年來享受國家政府資源、公共資源最多的群體，具有過度享受的特點。在此臨近危機的時間段，這些群體的人最應該為國家貢獻、為政府分憂。

（3）對過去十五年內發生的所有二手房產、地產的轉讓交易重新核對市場價格、真實交易價格，依法重新補徵增值稅、所得稅和罰款。在過去的十五年和更長的時間段裡，存在著普遍的、大量的虛假交易合同和成交額。

（4）大幅縮減和控制政府開支，其中在編的黨務部門層級和工作人員過多；各級政府部門和工作人員過多；都應該至少縮減三分之一以上。還有各種政府財政支出負擔的民主黨派、馬列學院、協會、委員會、安保人員等等都應盡快大幅裁減。一個正常的政府根本無法承受和負擔像現在這麼如此龐大的各種人員隊伍；是造成政府財政危機、資金危機、嚴重拖累經濟發展、產生社會矛盾的一個主要方面。我們的政府必須盡快減負，現在的狀況是無法維繫的。

（5）立即進行養老金和社保養老制度的全面改革。這是一個積累多年矛盾、不合理、不公平的領域。現在的政府公務人員、事業單位、國企的退休人員養老金

拿的過高，是政府財政的很大負擔；有些一線城市的很多退休公務員、事業單位退休人員每個月養老金在2萬元到3萬元之間，這是極端不合理、極端不公平的事情；我們政府的財政也無法承受這些負擔；很多的三、四線城市的財政發工資都困難，卻還在給這些退休人員大幅上漲養老金；現行養老金制度給這些部門的在崗工作人員上繳高額的社保金，也是政府財政不堪重負的。所以應該立即進行這個領域的改革，大幅縮減這方面的開支。支援「中國的明斯基時刻不要來」。

（6）廢除和終止公積金制度和央企年金制度。將現存的賬面上的公積金餘額個人上繳部分退還個人、單位上繳部分全部划撥給「危機防範基金」或「經濟發展基金」。這部分的錢本來就是這些人員過度享受國家資源、公共資源由政府財政支付的的。廢除和終止公積金制度也是對全國各類企業的減負、是對市場繁榮、經濟發展的一個很好的促進；是對防範「明斯基時刻」到來的積極幫助。

中國龍年剛剛到來。讓我們這個龍的國家、政府，龍的傳人用我們的智慧和行動請「明斯基時刻」不要來中國！（總編：李自滿；總策劃：鞏勝利；責編：余小鳴。2024中國商務出版社《中國熱點叢書2024》《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