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劉和平 黃德明

引 子

 
1963年，一個響亮的名字在這一年傳遍中華大地。早在62年8月15日就已因公犧牲了的一位22歲年輕士兵，一夜之間成為華夏「最走紅」人物，他就是雷鋒。這一年的3月5日，北京和全國各大主流媒體公開刊發了黨和國家領導人毛澤東、周恩來、劉少奇、朱德、董必武、林彪、鄧小平、陳雲等為雷鋒的親筆題詞。在毛澤東「向雷鋒同志學習」題詞的號召下，舉國上下一個學習雷鋒的熱潮迅速形成。3月5日這一天，從此也就被定為「學雷鋒日」。

難忘的1963

 在那個高舉毛澤東偉大思想紅旗，突出政治的年代，雷鋒脫穎而出，其精神和事跡，極大的攪動影響著百姓們的生活，激勵著廣大青少年一代好好學習，健康成長。「雷鋒精神就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即共產主義人生觀或社會主義的集體主義價值觀」。媒體輿論的宣傳，各級黨委、政府不余遺力的推動，在雷鋒精神的催化下，克己奉公，助人為樂，愛憎分明，做好人好事，遵紀守法光榮；損人利己，損公肥私，違紀違法可恥的思想意識，逐漸凝聚為整個社會的主流意識，並蔚然成風。人們在自覺向雷鋒學習的過程中，修養自己，提升自己，全社會道德風貌大為改觀，夜不閉戶路不拾遺，也成為了現實。雷鋒精神所產生的作用，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推動了全社會的精神文明建設，上了一個新台階。

  記得1963年暑期，有關部門在北京軍事博物館正式舉辦了雷鋒先進模範事跡展。正在北京海淀區前進小學上4年級的筆者，隨著學校組織前去參觀學習，有幸目睹了雷鋒生前學習過的書籍、日記本和所使用過的個人生活物品。有兩樣東西給筆者留下深刻印象，一個是他本人的日記本；一個是他曾經穿過的一雙補丁摞補丁的襪子。日記本里每頁都留有雷鋒自己寫下的生活、學習、工作中點點滴滴體會和感想。書寫的字體稍大，略微左斜，遒勁有力，表述的內容通順暢達。字裡行間充滿著對黨、人民、國家、工作和部隊戰友們熾烈的愛。凝視雷鋒那雙補丁襪子，一個念頭跳出筆者的腦海：當時部隊發的襪子即便不夠穿，但發的津貼，還不至於連一雙子都買不起吧？可雷鋒為甚麼偏偏捨不得買雙新襪子，始終把這雙補了又補的破襪子當寶貝一樣穿著，不肯丟吶？摳門？可當人民群眾或災區需要時，戰友家庭困難時，雷鋒卻毫不猶豫地掏腰包資助他們。看來他不是沒有錢，只是薄己厚人，以致後來有人稱雷鋒是個「傻子」。

陶克將軍的雷鋒情結

  半個世紀過去，雷鋒雖已遠去，但是各種褒貶議論，在他身後從未消停過。改革開放近40年來的巨大成就，一方面改變了人們的經濟狀況，生活面貌，經濟社會得到長足的發展；另一方面滋生出各種思潮，人心不古，拜金主義、利己主義的戾氣。人與人之間缺乏信任和真誠，道德嚴重滑坡，瀰漫在我們社會中。否定、攻擊、污蔑、歪曲雷鋒精神甚囂塵上，有沒有雷鋒這個人？雷鋒精神是甚麼？各種疑問籠罩在不少人的心頭上。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對「中國雷鋒現象」有著長期廣泛深入研究經歷的專家、《解放軍報》社原副總編陶克少將，以他的力作《告訴你一個真實的雷鋒》一書，回答了社會上對雷鋒及雷鋒精神的各種非議。陶克將軍潛心15年，通過面對面與雷鋒生前戰友、班長、團隊等人的多次深入交流、溝通，挖掘和研究雷鋒相關真實材料，追蹤採訪整理寫出了這本書。

   今年8月31日，記者在北京專程採訪了陶克將軍。由於筆者是經歷過六十年代學雷鋒熱潮見證人，所以與陶將軍這位「雷鋒學」專家交流起來非常順暢。見面一聊，陶克將軍就敞開心扉坦誠地告訴我們：他熱愛雷鋒！崇拜雷鋒！以此為動力，花了近20年的時間，專心致志於中國「雷鋒現象」重大課題研究，為了弄清楚真實的雷鋒到底是個甚麼樣子。陶克將軍曾沿著雷鋒生活工作過的人生足跡，採訪了當年和雷鋒一起工作過的戰友、熟人，像當年雷鋒團的秘書冷寬（海軍中將）、選調雷鋒到縣委工作的黃菊芒、對雷鋒幫助很大的馮鍵、培養雷鋒成長的縣委書記趙陽城、送雷鋒當兵的老紅軍余新元、雷鋒的第一任連長李超群、雷鋒的排長薛三元、雷鋒的同班戰友喬安山，以及最早寫雷鋒故事的陳廣生等人，尤其是已為故人的戴明章所編著了80萬字的《回憶雷鋒》，即徵集了142位曾和雷鋒共同生活、學習、工作過的親屬、戰友、同學、領導、及雷鋒輔導過的學生所寫的回憶材料，成為了陶克將軍研究雷鋒的第一手資料。

 A、雷鋒事跡是真的嗎？

   一提到這個話題，陶將軍便按捺不住激動，娓娓道來：1963年毛澤東提出向雷鋒學習時，境外就傳來了兩種說法。一種是，就沒有雷鋒這個人。一個22歲的人怎麼那麼完美，做了那麼多好事。我們22歲能幹甚麼？剛讀完大學呢。另一種說法是雷鋒這麼完美又不在了，是不是共產黨把他給殺了。殺人滅口。塑造一個神話。這個例子是雷鋒連（雷鋒生前所在的瀋陽軍區工程兵部隊汽車連）的第一任連長李超群跟我講的。他當時在長沙工程兵學院保送讀書。毛主席題詞之後，當時部隊的一位首長，應湖南的要求，去找李超群，跟他說你是雷鋒的連長，你去講講雷鋒。李超群說，首長我講不了，我文化程度不高，講不好怎麼辦。首長說，雷鋒是個甚麼樣就怎麼樣講，現在外面都說沒有雷鋒這個人。一聽李超群就瞪大了眼睛說，雷鋒是我的兵啊，怎麼會沒有雷鋒這個人呢？！主要是過了那麼久，很少有直接的證據了，人們就去質疑他有沒有。首先很大一個程度是不瞭解，再與我們過去的宣傳有問題，很單一。過去只宣傳他做好人好事，讀毛澤東著作，或者記住他幾個「螺絲釘精神」。忽視了雷鋒作為一個青年人豐富的感情世界。他有沒有朋友啊，有沒有女友啊，穿戴甚麼啊，忽視了生活細節，好像是神話。第二個，雷鋒離開我們50多年了，各種說法大同小異。有人拿著這些小異，說怎麼不一樣。第三個，可能就是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因為這個世界很多人不可能都願意說他好啊。這種原因造成的。

   
B、雷鋒何來富裕和那麼多照片？

  陶克將軍告訴人們：因為雷鋒15歲參加工作，在鄉里、縣里，在工廠裡開過拖拉機。當時中國條件是比較艱苦的，他工資就50塊錢了，當時黃金也就3塊錢一克。所以雷鋒有一個皮夾克、手錶不奇怪。他有錢幫助那麼多人，以匿名的名義，多則30塊錢，少則5塊錢，災區一捐就是100多塊錢。有10個人給他照過相。在照相館照的相有40多張。他有個特點，一瓶汽水捨不得，1毛5，一張照片5毛錢他去照。而且他愛美，喜歡把白領子翻出來，頭髮梳一梳，滿面陽光。到部隊來之後，1960年的8月份，部隊每天都收到十幾封給他的感謝信。部隊就想一個普通戰士能收到那麼多感謝信，要宣傳他，要辦展覽。就來了攝影的，就有一些擺拍，事情是真的。那個年代，一個團才有一個照相機，中國人照片大部分都是擺拍的，當時也有爭議，這是時代的局限，不是雷鋒的錯。當時雷鋒也很無奈，說你們別老宣傳我，我就一個戰士，哪那麼多好事，我還要當班長，要開車。所以歷史地看，不要格外挑剔。比如網上有人說雷鋒一次挑大糞幾百斤，怎麼會啊！他又算一泡大糞烘乾了多少克，我說這是個白痴啊！你風乾，你以為放到冰箱風乾啊？你大糞直接放到地裡不把莊稼燒死。所以一泡屎下來還得一車土來搓啊，那幾百斤一千斤不就出來了嗎。那些計算的，有點無聊了。很多人調侃說雷鋒白天做好事，晚上記日記。他的日記沒準備給別人看啊。一個人做好事記下來都不行，也要求太高了。

 C、做好事光榮！

 一談到對雷鋒本人和他的事跡的感受，陶將軍眼眶就濕潤起來：我是1953年出生的。1963年第一次聽到雷鋒的名字。我在河南南陽，10歲，上三年級，當時學校大廣播上聽到的。覺得一個人做了好事那麼光榮，比如雷鋒給老人讓座、下雨送孩子回家，自己並不勞累，反倒很快樂。當時記得學雷鋒就三個字：做好事。又過三年13歲，聽到了焦裕祿的名字，是個縣委書記，在一個大雪紛飛的晚上，鬧飢荒，老百姓沒飯吃，人家推開門問你是誰，他說大爺我是您的兒子，毛主席讓我給您送糧來了。你說當這種官多光榮。你想這種從小形成的價值觀，一夜之間和我們講雷鋒是假的，焦裕祿是假的，那不相當於說是釜底抽薪嗎？從孩童時期形成的信仰和信任失去之後，他不就完蛋了嗎？那麼為甚麼這個時候他們會要掏空人們的信仰呢？中國社會每次伴隨著一次大的變革與進步都會面臨一次信仰危機，比如，「文革」後，由於毛澤東錯誤的發動了「文革」，一批跟著紅軍爬雪山過草地的老幹部一夜之間變成了走資派。「文革」一結束，他們又上台了，那麼人們就質疑，你說的東西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所以我們在否定錯誤的時候像馬克思說的，潑臟水把孩子一塊潑了。（馬克思原話為「潑洗澡水連孩子一起潑了」，意為在試圖清除錯誤做法的時候，連本來是好的事物也一並清除了。）習總書記上來後，搞八項規定，打虎拍蠅，深得民心。但是另一個方面，共產黨在常委里都出老虎了，這些老虎在台上的時候讓我們學這個，學那個，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我們缺少科學辯證的觀念，在否定腐朽的時候，容易把光明也給否定掉。一次人民大會堂開會的時候，一個退下來的、在外事工作委員會的老領導就講，要讓年輕人記住幾個英雄，要讓孩子們從小聽到英雄的名字，會對他未來影響很大。你想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英雄。中國人也一樣。而且對英雄的信仰是建立在對人的信任上。比如你信任我了，採訪我了，決定也去看看《雷鋒》。但是你如果很厭惡我，你就會很質疑雷鋒。信仰是建立在對人的信任上。通過對人的信賴，會讓更多人接受這個榜樣。比如國共兩黨較量的時候，人們是從解放軍身上認識到共產黨的好，跟著走了。但是一問共產黨是甚麼樣，不知道。他就覺得解放軍就是共產黨。“他們對雷鋒的崇拜就近似於宗教，類似對基督、天主、菩薩的崇拜。你說在這個社會，誰能說耶穌不好，誰能挑菩薩的不好？你這不是傷害了多少宗教界人士的感情啊。同樣，對雷鋒，留在人們心中半個多世紀的名字和追求，你要傷害他，我說，冷了老百姓的心。“

 
D、雷鋒戰友有話說

 對質疑雷鋒真實性的問題，雷鋒生前戰友夏孝棟、張時揚、季增等同志讀完陶克將軍所著《告訴你一個真實的雷鋒》後，這樣說到，「這本書，所記載的雷鋒故事，完全是真實的。」此外，還提到以前讀了某作者所寫雷鋒傳記之書，很是氣憤，那位所謂的作家，根本不瞭解雷鋒，基本上是閉門造車，道聽途說，雲里霧裡瞎編亂造，這樣編扯出的人物，讓人疑惑的是書中主人公還是雷鋒本人嗎？然而無法理解的是依據雷鋒相關著作改編的影視劇，更是亂彈琴，甚至編排了許多雷鋒的愛情戲，來抹黑雷鋒和軍人形象。

 E、創辦《雷鋒》雜誌

  針對雷鋒在近年遭到的質疑和攻擊，在寫作《告訴你一個真實的雷鋒》一書後，陶克決定創辦一本公開發行的《雷鋒》雜誌。此前的雷鋒刊物均為黨內內參。他的想法和計劃，得到了中宣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的支持，並與2015年1月獲到國家批准刊號，在無政府的資助下，三位企業家捐助100萬元人民幣投入《雷鋒》雜誌社的創辦中，雜誌的總顧問為中央軍委原副主席遲浩田、全國人大原副委員長顧秀蓮，及解放軍總政治部原主任於永 波上將。雜誌社就設在《解放軍報》社旁宿舍樓的一個三室一廳的單元房內，目前現有員工15人，在現場，記者看到他們就是在這並不寬裕的房子里，心無旁騖，專心致志，一絲不苟地通過辛勤採編，將雷鋒故事化為《雷鋒》成果，傳達給全國民眾。

  
2014年3月11日，習近平總書記出席十二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解放軍代表團全體會議，接見部分基層代表。他對某工兵團「雷鋒連」指導員謝正誼說：「雷鋒精神是永恆的，是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生動體現。你們要做雷鋒精神的種子，把雷鋒精神廣播在祖國大地上。」

  是啊！ 22歲的雷鋒一生短暫，可是他高尚的思想品格和模範事跡卻在軍內外產生出巨大影響，給我們這個時代打下了深刻地烙印，雷鋒精神永遠成為我們精神世界中的典範。

 陶克，少將軍銜。1953年12月年出生，河南南陽人，中共黨員。中央黨校政治學研究生，中國作協會員，高級編輯。

1969年3月應徵入伍，歷任戰士、班長、排長、副指導員、指導員，宣傳股長、文化輪訓隊副大隊長和團、師、軍宣傳幹事等職。1986年4月調入解放軍報社工作後，歷任記者、編輯、編輯組長，副主任、主任、《中國國防報》副總編輯、《環球軍事》總編、《中國民兵》主編、《軍事記者》總編、解放軍報社副總編輯、軍隊戰略規劃咨詢委員會咨詢委員等。撰寫的《98長江大決戰》榮獲中宣部「五個一」工程獎，《中國雷鋒現象》（合作）榮獲全國優秀青年讀物獎，《集團軍長》榮獲解放軍新人作品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