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益民:向日本學習不可恥
2023-07-07雷鋒——永恆的典範!
2023-07-07
此情可待成追憶
——「民間文化大使」笑陽和著名畫家朱新建的一段往事
1
朱新建,為中國當代新文畫最具爭議的一位畫家。
朱新建祖籍江蘇大豐,出生、成長於金陵,人稱「朱爺」,自稱「脂粉俗人」,但筆墨不俗。他用生辣的線條畫光潔如玉的美人意態,纏綿嫵媚動人;畫花鳥人物與山川氣象,有禪意氤氳。
笑陽和朱新建第一次見面,是在2001年春夏之交的一次筆會上。當時一位地方公安部門的領導委託笑陽,去南京分期分批邀請畫家來無錫,那時笑陽對南京一部分名畫家還不是很熟,就委託江蘇國畫院副院長胡寧娜代為聯絡。一天,笑陽如約去南京接五位畫家,其中就有朱新建。
這些書畫家大都西裝革履,皮鞋擦得錚亮,相比之下,身穿老頭衫,腳著一雙拖鞋,褲腰帶拖到腳後跟的朱新建則顯得很滑稽。
筆會上,書畫家們在揮毫作畫,笑陽在一旁看了一會,正想抽身而退,卻被胡寧娜喊住了。胡寧娜向在場的畫家一一介紹,笑陽機械地一一和他們寒暄,打著招呼,大多是陌生的面孔。
這時候,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了笑陽的手。笑陽抬頭看到一雙真誠含笑的眼睛,那雙眼睛透露的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正是那位邋遢畫家。他自我介紹:「我叫朱新建,聽說過你的名字,你當過兵、寫過詩,我在軍營里也有一些知心朋友、書畫粉絲。」笑陽微微一笑,算是做了回應。
那時的笑陽,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文人畫,更不曉得朱新建是新文人畫大家。可以說,朱新建給笑陽的第一印象很糟糕。笑陽想當然地認為,這人不像是做學問的,尤其是朱新建畫畫的時候極不認真,大多時間在看書,屬一心兩用那種,畫完一張後便去找人比賽背古詩,揚言誰要是記錯了,就得畫一張畫相贈。
大約半年後,笑陽去石家莊,順路拜會戰友楊海寬。笑陽與楊海寬曾是親如兄弟的戰友, 兩人之間從天文地理乃至雞毛瑣事,無話不談。
閒聊中,楊海寬得知笑陽已從軍隊轉業後自主創業,從事文化藝術傳播工作,便跟笑陽說,你以後在從事文化傳播事業的時候,必須認識南京有個叫朱新建的畫家。
「為甚麼?」笑陽很不解。
「認識了朱新建,就足夠了,就在當下中國書畫藝術界立住了自己的腳跟和位置。」楊海寬滿懷自信進一步強調說。
對此,笑陽儘管心裡很是不以為然,認為戰友在故弄玄虛。但是為了不駁戰友的面子,臉上仍是以笑作答。笑陽帶著種種疑問回到無錫。
不久後的一天,回到暫住梅園部隊幹部宿舍,忙完一天事務的笑陽,安靜地坐在窗前。他隨手拉開窗簾,看望夜空感受黑藍透徹的夜色,想起戰友楊海寬那席近乎告誡的言語,越想心裡越是糾結。在笑陽的感覺中,才氣橫溢的楊海寬心氣很高,放眼中國書畫家能入他眼簾者寥寥無幾,一個不修邊幅的朱新建憑甚麼能得到他的極力推崇?
秋夜的營地沒有任何噪音的侵擾,有時會聽到秋蟲在輕聲地鳴叫,低唱著韻美的清歌。如水的月色輕輕地漫過屋頂,繞過百葉窗淡淡地鋪灑在桌面或是停留在窗簾上。那種淡薄的輕鬆像一張柔紗,尤如細緻的女子溫婉清香的手臂,輕輕搭在窗台,笑陽安然地端詳著一切,細細地開始琢磨楊海寬那幾句話的深刻含義。
2
終於有一天,那是2001年10月的一個晚上。笑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按照楊海寬提供的電話號碼,打到朱新建在南京市區石頭城的家裡。
人與人的交往就是這樣奇怪。 有的人相見一輩子了,彼此之間就像湖面上蒙著一層輕紗,永遠也看不明,猜不透;有的人彼此方一接觸,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摯友,可以十分輕鬆自如、毫無芥蒂地彼此走進對方的心扉。
無錫與南京之間的這次夜半電話,不僅顛覆了笑陽對朱新建的看法,而且兩人迅速結緣,情同手足。
笑陽在電話這頭說:「朱老師,我有一個石家莊的戰友,恰好是你的大豐老鄉,叫楊海寬,你認識嗎?」
朱新建說:「認識呀!我到石家莊都由他接待。」
笑陽接著說:「楊海寬說你的書畫非常了得,我轉業以後正好想做與文化有關的事情,聽了楊海寬的極力推薦, 我想在宜興給你舉辦一個個人畫展。」
朱新建很有興趣的說:「你想搞就搞唄。」笑陽接著問:「你的畫怎麼賣?我想買斷你一批畫放在展覽上。」
朱新建說:「一張兩張賣很貴,要三五千塊一平尺;如果整體買,二十張起步,五十張是一個價,一百張又是一個價。你如果真得想搞展覽的話,我可以給你優惠點。」
笑陽毫不猶豫地追問:「訂購一百張多少錢啊?」
朱新建說:「一百張打底得十萬塊。」
笑陽嚅嚅地說:「朱老師,我剛轉業,好多事才慢慢起步,也談不上甚麼企業家、大老闆,沒有多少錢,能不能再優惠一點啊?」
朱新建說:「那就支持一下你,八萬塊給你一百張四尺對開的畫。」
笑陽說:「那好,我要五十張大一點的,五十張可以小一點的,我出六萬塊錢行不?」
朱新建肯定地回道:「行啊。只要你把畫展辦起來就行。」
交易就這樣成交了。笑陽幾年積蓄才有三萬塊錢,又向別人借了三萬塊,第二天就把錢送到朱新建府上。
二十多天後,朱新建給笑陽打來電話:「笑陽吧!你的一百張畫畫好了。」笑陽接到電話很納悶,一百張畫那麼短的時間內就畫好了?對朱新建又開始真有點懷疑了。不過,笑陽當時認為,反正錢也不多,虧就虧了吧!翌日早晨六點多鐘,笑陽從無錫乘公共汽車去南京取畫,大概十點多鐘到朱新建家,拿到了「打包」的一百張畫。
笑陽把一張張畫翻出來看,見畫面上大多是墨團,還有裸體美人。笑陽回憶說:「當時心情糟透了,想想這畫也太簡單了,在宜興肯定不受歡迎。」辭別朱新建,笑陽坐上回宜興的公交車。在不太擠的車上,再次把畫拿出來,那個墨汁呀臭得不行,心裡更是沮喪。笑陽當時怎麼也看不懂朱新建的畫,看來看去也看不出甚麼名堂,覺得朱新建的畫,無論是人物、山水還是花鳥,大多一個特點,非常非常簡單。
這一百張畫拿回來後,笑陽思前想後,還是決定把這個展覽搞出來。於是,他將這批畫和自己收藏的另外一批畫拿去裝裱。笑陽說:「裝裱好後,朱新建的畫感覺就不一樣了,臭墨味也沒了,掛在牆上顯得很有立體感和厚重感,我才感到還有點兒希望,於是鼓足勇氣在宜興美術館舉辦‘畫壇奇才朱新建新作展暨笑陽三十位友人藏畫展’。」
展覽持續了六天,其中有兩天展館停電,笑陽買了二三百支蠟燭,在展廳每個角落里點亮一支。笑陽說:「蠟燭光映照下,再去欣賞朱新建的畫,感覺又不一樣了,每天去看,每天的感覺都不一樣。現在想來,當時像是著了魔一樣,被朱新建的畫一下給迷倒了。」
在這次畫展上,還有這麼一個小插曲。畫展開幕當天,很多宜興和客居宜興的畫家都到場了,一個客居宜興的老畫家在開幕現場突然說:「誰把這個畫家引進來的?怎麼把流氓畫家領到宜興來了,畫面和兒童畫差不多?」聲音很大,當時參觀展覽的三百多人幾乎都聽到了。笑陽只得把那位老畫家拉到邊上好言相勸:「老師,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大家看看畫就行,暫不發表意見,往後咱們可以坐下來單獨交流。」
老畫家還在堅持說這是小孩子畫畫水平,畫裸體女人就是流氓畫,是文化的糟粕。
當時笑陽心裡也沒底,因為整個畫展幾乎無人問價。好在有個在宜興市衛生防疫站工作的會計,花三千塊錢買走了一張朱新建的花鳥畫,這少許給笑陽平添了些安慰。當時笑陽投資這次展覽(不含買畫的錢,僅租場地、接待等)花費大概七八千塊錢,有這三千塊收入,笑陽已經甚感欣慰了。
3
雖然曲高和寡,但總會遇到知音。在宜興也有真正能讀懂朱新建作品的知音,這人便是當今聞名中國畫壇的宜興藉著名花鳥畫家吳冠南。
一次,笑陽與吳冠南聊天,吳冠南說:「當今學畫畫的人,有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多讀不懂朱新建,普通人就更不用說了。」現在看來,當時在宜興,瞭解甚至喜歡朱新建畫作的人,不會超過三、五個。
吳冠南告訴笑陽:「其實,我比你關注朱新建還要早。還在1997年,我第一眼看見朱新建的花鳥畫時,不由自主地連說了三個非常好。並戲稱,當今畫壇,朱新建第一,吳冠南第二;假如我掏自己口袋里的錢買畫,我一定會買朱新建的。朱新建在齊白石之後,堅實邁出了一步,他是把齊白石平淡化。」這話讓笑陽大惑不解,難道朱新建真得有這麼神?於是,也萌生再次去拜訪瞭解朱新建的衝動。
朱新建在宜興的畫展閉幕沒過兩天,笑陽在宜興美術館碰到一位房地產開發商,他對書畫也很感興趣。他對笑陽說:「前幾天,南京的朱新建來搞展覽,他名氣很大,那些展覽的畫哪兒去了?」笑陽說:「畫都被我拿回家了,是我全部買下來的。」他說:「可否拿過來給我看看,我想收藏幾張。」笑陽就吭哧吭哧跑回家,把這批畫全都又抱來美術館。他說:「朱新建的美人圖很出名,能不能把朱新建的美人圖全部賣給我?」笑陽說:「行啊!」他說:「多少錢一張?」笑陽說:「三千塊錢一張吧。」他說:「這樣吧,我把美人圖全都買下來,兩千塊錢一張。」於是,笑陽就把十四張美人圖全部賣給了他,總共兩萬八千塊錢。那位房產商到笑陽家中付錢時,看見一張笑陽當年在無錫組織筆會時,楊春華教授贈送的一張小尺寸人物畫,跟笑陽商量道:「這張也給我吧,湊足三萬塊整數。」笑陽收下這三萬塊錢,沒有直接去還借的款,又湊了湊,直接去定購第二批朱新建的畫作。
後來,這個房地產商也獨自和朱新建打交道,想壟斷朱新建畫作的市場。他對朱新建說:「你不要把畫賣給笑陽了,我比他有錢。」朱新建說:「你比笑陽錢多,你給多少錢,我就賣給你多少畫。你的錢不比笑陽的大,買畫者待遇是一樣的。」朱新建就是這個神仙脾氣,他最討厭以錢壓人、以勢壓人,好像只要有錢就能怎麼樣。笑陽深有體會地說,對待朱新建,千萬不能拿出官腔,或表現出土老闆的語氣態度。
4
七月的陽光明媚,南京城裡的植被恰如其分地傳遞著綠色盎然的氣象。入目之色,皆潤澤,皆溫婉,宛若豆蔻女子之眸閃爍的情思。在這風和清麗的日子里,笑陽心情的況味,怎一個「爽」字了得。此刻,宜興市政府在南京舉辦徐悲鴻誕辰一百一十週年紀念展,笑陽應邀參加。
活動剛一結束,笑陽和職業畫家一空山人、著名紫砂陶藝家吳鳴來到石頭城造訪朱新建。
朱新建說話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聲音,沒有冗長的絲絲縷縷,斷與續,皆若辭賦。而對中國畫壇的抨擊和見解卻入木三分,非常精辟、深刻。奇怪的是,他那精妙通透的文字,說三國說金瓶梅說千年畫史說花草蟲魚說人生大快活,時而令人捧腹,時而催人深思。
那次聽朱新建近兩小時說文談藝,對笑陽的觸動可以用震撼兩個字來形容。小處看天,小而乃大,心闊闊而廣之。即使了無繁復的層次、了無側景之佑襯、了無幽邃之遠境之托護,但自有說不出的妙語橫生,並非幾行文字可以說透道明的。
朱新建畫畫,畫得出神入化。有幾年他畫畫時,跟先賢懷素一樣,幾個月不下樓,啃花生米喝冰可樂。他畫美人畫,半裸的或全裸的美人,色迷迷懶睜杏眼,赤裸裸浪裡白條。男人們不免生非分之想,女人們便會起東施之思。
此時,笑陽方才真正領略了朱新建這個「精靈」、
「怪才」的文化內涵,感到自己對朱新建的瞭解,猶如這夏日空明之夜。很長一段時間不曾見到的月,皎然於夜空、輝光於廣宇。月色透過有些潤濕的空氣,落於山間,落於水面,成就一層迷茫,很微妙的迷茫。這迷茫,宜于思緒的徜徉,可以於此游離,也可以於此靜定。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神奇,有的人往往喜歡自作聰明。他們看到了一棵大樹,就以為自己看到了整片森林;他們看到了一個斑點,就以為自己看到了一隻豹子。殊不知,山外有山,樓外有樓。
在人們的各種正反辯論中,朱新建依然我行我素,不捨不棄地畫著自己的美人圖。有人在文章中描寫道,朱新建每天除了吃飯都在畫畫,就連坐在馬桶上也在練速寫。懂他畫的行家說,朱新建的藝術世界里貯滿了一種詩意,一種思想。在他的新文人畫里,深深的浸透了人類的慈悲、關愛,有如畫般的景物描摹,有如詩樣的意境營造,有如情韻般的微妙傾訴,帶著音樂旋律般地演奏出最原始最偉大最神聖的人類大慈大愛,給人以驚駭世俗的美感與前所未有的人性力量。
朱新建的新文人畫,把中國古代的會意字融入到畫面的線條中,把書法繪畫柔和在一起。瀟灑飄逸的外形、多變的韻律節奏、神韻意蘊都體現得恰到好處,意境深邃,給人不僅是繪畫的美感,更有思想的滲透、情感的延伸、禪意的寫生,還有靈魂的震撼與激蕩。筆走龍蛇的中鋒寫意,可以說把中國的繪畫藝術推向更高的峰巔,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李商隱《錦瑟》)笑陽覺得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融入朱新建新文人畫的迷宮之中了,其幽逸之美、蘊味之濃,真乃無以言狀。
5
藍天如洗。晶瑩,蔚藍,顏色不濃不淡恰到好處。靜謐的空間,廣闊的胸懷,為鳥兒提供了可以施展抱負的平台。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天容眾鳥,有能即展。此時,幾只小鳥跳躍著飛入笑陽眼簾,一串串玲瓏的啁啾,划破了天空的靜穆。
從南京返回宜興的路上,笑陽暗自思忖,朱新建新文人畫的理念得風氣之先,獨立時代,這麼有知識有眼光有能量的當代畫家,為何卻銅雀深鎖,
不為主流社會所接受?究其原委,主要是缺乏理論的支撐、文化的傳播。 如果能用一部錄音機把朱新建對藝術的見解錄制下來,不僅可以自己經常學習,對自己所追求的文化事業也會有所幫助,
而且可以通過八面來風堂這個平台將朱新建的文化影響全方位推介出去。
說乾就乾, 笑陽立馬去宜興蘇南商場買了一台磁盤錄音機和幾十盤錄音帶。
翌日,笑陽特地打電話給朱新建:朱老師,昨天你跟我們講的這些藝術觀點和哲學思想,能不能重復一遍?我買了一台袖珍錄音機,想記錄並整理出來。朱新建很爽快地說,好呀,你甚麼時候過來,我們繼續聊啊。
當天晚上,笑陽翻閱大量藝術文獻資料,構思了15個關於藝術、關於人類文明、關於中國傳統文化等問題,準備逐一向朱新建討教。
時隔八年,笑陽回憶道,當時準備的十五個問題還有我臨場發揮的提問,大概談了三個小時。回來以後,因為笑陽的事業才剛剛起步,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人員,自己一個人拿著錄音機,一邊聽一邊整理,光來回倒帶就有一萬多次,整理了三天三夜,一個星期內雙耳都在嗡嗡亂響。整理出來的文字大概有一萬七千多,笑陽不熟悉電腦,還得請人打印,然後自己再逐字逐句校對。
從宜興到南京,再從南京返回宜興,足足有一百八十多公里路程。笑陽風雨無阻,幾乎每隔一個星期都會抽時間到朱新建的住處進行訪談。通常是一大早趕往南京(剛剛開始是坐公交車去,條件稍微好點就租車去,最後自己買了車子就開車去)。去了後,訪談2-3個小時,中午為了省那頓餐費,再趕回宜興將就填飽肚子,前前後後堅持了大概七八年,一共訪談了六十多次,整理出一百餘萬字的文案。
從錄音整理,到閱讀校對的一遍又一遍過程中,笑陽從字裡行間探尋很多藝術的真諦,從而也對朱新建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並由此進入跟朱新建叩拜的全新人生歷程。
2007年,笑陽應北京二月書坊懷一特約,從百餘萬字的訪談中挑選了約十五萬字,取名為《大豐談藝》,由四川美術出版社出版發行。這本書一經問世便告售罄,一下子震驚了中國藝術界,成為當年最暢銷的美術類書籍。
《大豐談藝》出版後帶來的巨大反饋,是朱新建和笑陽都始料未及的。許多著名的評論家,紛紛發表評論,稱此書是當代的《五燈會元》,並認為可以和羅丹的《思想者》媲美。
有記者曾經問笑陽,我到你的八面來風堂去參觀的時候,發現那裡收藏了很多大豐新建的畫,他的畫應該來說非常有特色,非常簡約,很耐人尋味,我對畫是不怎麼瞭解的。而您追訪了大豐新建這麼多年,應該對他有所瞭解吧。
笑陽直言,不能說真正讀懂,如果要真正讀懂,可能要花一輩子的時間,還要看你有沒有一顆了悟的心。在朱新建的畫面前,我們可以不懂畫,但不可以沒有思想。只要我們能被他的畫帶進對自我生命的思考中,朱新建的畫就不會給人帶來半分浮華和虛偽,而是自自然然、本本真真的生活。
6
軍旅出身的笑陽非常珍惜與朱新建之間的那份情誼,故而他用自己全部的心血和精力,來維護這段彌足珍貴的文化經歷。
笑陽說,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能夠成為又是朋友又是老師的並不多,而朱新建便是屈指可數的一位。我想我可能被他非凡的勇氣和高尚的敬業精神感動了,被他熱愛生活追求生命態度的壯舉感染了。隨著時間的推移,笑陽慢慢感知了悟,在朱新建骨子裡具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強大的無法征服的人性光輝與人格魅力。朱新建是一位真真切切、獨立率性的畫家。無論出現甚麼變故,也割捨不了兄弟般師生的情誼。
笑陽怎麼也忘不了,大雪紛飛的2008年1月23日。那天,朱新建從南京趕到宜興,參加宜興公安系統的一位業餘女作家寫的《鏗鏘玫瑰》一書的首發式,海上老友陳村等一幫眾菜園的網友來了。順便完成和陶藝家周剛合作的「金瓶梅」紫砂雕塑,準備帶一套去參加2月1日在德國愛莎芬堡開幕的個人展覽。為此,朱新建已預定好1月26日的飛機。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一切都在細碎的規則中散髮著繽紛的色澤。
可是,一切的一切還是被阻隔了,被突如其來的病魔阻隔。第二天清晨,剛剛醒來的笑陽,突然接到朱新建病重、必須馬上做手術的電話。
「甚麼?你再說一遍?」笑陽被這電話驚出一身冷汗,他本來靠著沙發的姿勢陡然變得僵直起來。電話那頭朱新建學生老鼠明白無誤再次傳來聲音:朱新建患的是大病,要命的重症。
笑陽被這個消息震驚得一陣眩暈,扔掉電話就往宜興市人民醫院趕去。
宜興人民醫院的主治醫生告訴笑陽,朱新建患的是主動脈瘤,一連串好幾個,本地動不了這樣的大手術,必須迅速轉院診治,要是不小心將瘤弄破了,肯定沒救。
不一會兒,救護車趕到,朱新建被抬上擔架,一路鳴笛往南京揚塵而去。望著漸行漸遠的救護車,笑陽和所有聞訊到場看望的人一起,由衷地為朱新建病情擔心。
當晚,朱新建由南京軍區總醫院醫療專家做了心臟搭橋,手術非常成功。然而,在做腦血管搭橋後,朱新建一直處在昏迷之中……
從做第一次手術、第二次手術直至轉入康復病房,笑陽將所有的日程都轉為焦急地等待,朱新建生命轉危為安與康復,盼望著一個好消息的來臨。
笑陽說,大家在聽到朱新建生病的消息時,無不惋惜。中國文人畫壇如果少了朱新建,將會黯然失色、冷清很多。不過,笑陽堅信,朱新建的生命力超乎常人,中國畫壇怎麼能少了這樣有思有禪、有趣有味的一代怪才?
那段時間,笑陽像丟了魂似的,除了掛念朱新建的病情,還在默默忍受著另一種壓力:當時朱新建還欠著笑陽五十多萬塊錢的畫作,在重情重義的笑陽心裡,這些倒是不足為齒。壓力主要來自於朱新建還欠陶藝家葛明祥以及他的朋友和笑陽姐夫黃一明等訂購的畫作,況且葛明祥已經身患絕症,可這些都是笑陽介紹並把款項送去的,只有笑陽和朱新建倆人知道。笑陽甚至做好了一旦朱新建因病無法再作畫,就用自己所藏的朱新建畫作來償還。
命運之神終於眷顧了這位畫壇怪傑,朱新建的身體艱難地熬到了康復,開始認人、說話、看報,寫字,甚至畫畫了。一年後,朱新建身體狀況已經回到了以前的三分之一,有時甚至更好。朱新建正如笑陽所言,不會倒下。雖然右手已不能作畫,但左手訓練一段時間後,還可以繼續畫畫。不久,朱新建竟把這些畫債一一處理完畢,笑陽懸著的一顆心才落下來。
在朱新建償還畫債的過程中,笑陽堅守兩個原則:先處理朋友的債務,即使自己受到一點損失,也沒有關係;既然朱新建的右手不能畫畫了,那麼他給我甚麼畫作,我就接受甚麼畫作,決不為難他。最終,葛明祥在離開人世前,全額拿到朱新建病前的右手畫,還多了一平尺。笑陽姐夫經協商定購的給一半平尺右手畫了結。所欠笑陽的全部作品給了左筆畫。
朱新建是真人真君子,一生一世付出與報恩令笑陽的記憶深刻,也影響著後來的人們。
7
2013年新春,笑陽在接受北京《經濟》雜誌記者馮政採訪時說,在「大豐談藝」這件事情上,我做的是萬里長征的文化工程。我採訪大豐新建不下五六十次,整理出一百餘萬字的錄音資料,現在這些資料彌足珍貴,因為朱新建已經說不了話了。這個人太神奇了,我簡直沒辦法用言語或者文字來比喻他。在中國畫壇上,朱新建是作為文化精靈出現的,很榮幸被我碰上了。被我碰上了還不要緊,可喜的是,還碰出火花來了。
笑陽說,「朱新建這個人在中國的繪畫史上具有文化里程碑的意義。我不打誑語,估計不超過十年,他在文化藝術上的貢獻和影響,必將彰顯其劃時代的意義。」
「現在,全國各地的書畫家到我這裡來,就是為了聽聽他的錄音,看看錄像,我把資料給他們,他們都非常激動。紛紛把他們的畫作饋贈給我,只要能和朱新建的畫掛在一起,就感到很慶幸了。實際上,我不應該展出那麼多的朱新建的畫,因為那天朱新建的朋友——新文人畫創始人陳綬祥來了以後,第一句話就是‘你掛了那麼多朱新建的畫,別人的畫就不能再掛了,他的畫是吃人的,會把別人的畫吃掉。’話又說回來,我並沒有刻意去掛那麼多幅朱新建的畫作,當時都是依照鏡框的尺寸去裝的,沒有刻意計劃掛這麼多。其實我也知道,朱新建的畫一掛,其他人的畫都被比下去了。到目前為止,《大豐談藝》這本書在美術界的影響非常之大。下一本書如果出版的話,肯定還能夠這樣暢銷。我已經想好書的名字,但是現在實在沒有精力去做這件事。」笑陽十分自信卻又帶有幾分無奈地說道。
(注:此文在大豐新建離世前所寫,個別文字稍作修證,基本保留原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