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本刊2016年第7期发表了《怀念郭树清——股灾周年忆》一文，又引起了不少读者的反响。然而，大家感觉还需要进一步阐明观点，深入探讨一些问题。为此，我们再一次走访了徐士敏先生。

亚洲新闻周刊；徐总！很高兴再又一次见到您。记得您上两次文章重点阐述了目前证券市场环绕监管思路和基础环境方面存在的一些现实问题、证监会主席的人选问题，以及您对前任证监会主席郭树清的一些评价。然而，同广大读者一样都有一个想法，既然您把问题提出来了，毛病也找出来了；为此，能否像医生那样，针对病情，开出行之有效的药方出来。

徐士敏：是啊！这也真是我想要表述的意愿。不管是否恰当，还是有必要阐述一下，抛砖引玉，并期望与广大读者深入探讨这一问题。

亚洲新闻周刊；徐总，今天您的主题将涉及哪些？

徐士敏：首先，我认为，当今证券市场的症结，类似反腐斗争，必须乱世用重典——严律峻法；其次，关于中国证监会的监管权力及思路的问题；三是中国证券市场当前的根本问题在于恢复投资者对于市场的信心。

亚洲新闻周刊；20余年来，中国证券市场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演绎了惊天动地的风云变幻。然而，规范发展与市场监管是一个中国资本市场永恒的主题。徐总：作为一个证券市场建立和发展的重要参与者、见证人，您能否表述一下对这一问题的见解。

徐士敏：好！首先无数史实证明：监管不是万能的，缺乏监管的市场万万不能。在监管体系完善的美国，一样难以避免危机。自律更不是万能的，依靠自律规范的社会，只是一种理想状态。尽管古人为我们树立了清心寡欲、安贫乐道的道德榜样，但却收效甚微。人们追名逐利、如蚊嗜血、如蝇逐臭，从古至今，酿成了无量悲剧。要控制人类的贪欲，最直接最有效的手段还是法律，法律如同笼子，欲望如同猛兽。人类社会千百年来所做的事，也就是法律、宗教、道德、文学与人的贪欲的搏斗。尽管不时有猛兽冲出牢笼伤人的事件，但基本上还是保持了一种相对的平衡。人与人之间的友好关系，需要克制欲望才能实现；国与国之间的和平关系，也只有克制欲望才能实现。一个人的欲望失控，可能酿成凶杀；一个国家的欲望失控，那就会酿成战争。毫无疑问，贫富与欲望，依然是当今世界的主要矛盾，是人类痛苦或者欢乐的根源。

亚洲新闻周刊；您能否具体展开一下。

徐士敏：首先，人性是最不可靠的，惟一可以凭借的，是制度对违约成本的量化设计。法治永远优于人治，在现有的法律框架之下，尽量的降低人治的因素，尽量的使用市场定价才是真正的做实事，不能因为参与市场博弈的人多了而投鼠忌器，短期的市场波动始终会过去的，但是一个市场的法制、规范建设才是长久发展的基础。面对近年来上市公司违规事件的频频爆出，原全国人大财经委《证券法》起草工作小组负责人王连洲曾表示：“我国证券市场目前存在违规成本低、执法不严、诚信缺失的三大问题。对于一些违规操作没有及时、严肃地抓住不放，致使违规者的违规成本过低，这在客观上就是对违法行为的纵容”，呼吁，“对投资者利益造成巨大损失的行为要加大惩治力度，罚到其倾家荡产无力翻身”。王连洲认为，目前市场的违规成本过低与我国当前证券市场的各项法律法规都没有很好地贯彻有很大关系，其具体表现在法律的可操作性不够。他说，虽然在原则性上规定很明确，但在具体的操作程序上都不具体、不细致，造成了管理层无法对这种行为施以重拳。长期以来，由于我国在惩治大股东及内部控制人恶意掏空上市公司等问题上缺乏相关的法律依据；对欺诈发行上市、操纵市场等法律规定的刑罚过轻；对投资者的赔偿机制也不健全。这些问题显然已经成为投资者对市场望而却步的一大原因。

亚洲新闻周刊：徐总：请您举例说明。

徐士敏：在此我想先说一个“477次谴责不如1次判决”往事。有关统计表明，自2001年4月至2004年末，共有61家上海证交所的上市公司受到77次公开谴责，涉及的董事、监事和高管共有477人（次），如果加上没有公开的内部批评和谈话，那么数量就更为惊人。一个尴尬的现象也就随之而来，公开谴责的公司和高管越来越多，次数越来越频繁，而谴责的效果却越来越差，不但当事人不以为耻，就是管理层也力不从心，执法的权威受到极大的挑战和戏弄。就在2004年11月初，因串谋和诈骗罪，曾坐拥市值70亿港元的香港上市公司联合集团前主席李明治被香港特区法院判定入狱，开始铁窗生涯。据悉，李明治获罪的原因是旗下联合集团在1990年至1992年间的三次配股中，“联合系”关联公司虽参与配股，但未缴足大部分配股款，而联合集团在1990年和1991年年度财务报告中均未披露，获投诉后有关部门展开了调查。

从处罚效果看，477人（次）公开谴责显然远不如1次判决，而违规者命运云泥之别的背后，却是香港和内地市场在监管手段、意识和效果上存在的差距。正因为内地监管层对违规者大多采取温和的公开谴责以及微薄的罚款，才使得公开谴责的威慑力和惩戒性日渐式微，而内地证券市场有关追究民事和刑事责任的措施也十分不完善，种种原因导致内地市场违规和违法行为无法得到及时有力的惩罚，只能止步于简单的公开谴责。过去10年中香港监管机构将至少8名上市公司董事局主席送入监狱，尽管不能说香港证券市场尽善尽美，但至少对违规者威慑力始终存在，违规者的成本也十分高昂。至少在香港证券市场，绝不会出现象茉织华董事长李勤夫私自将5亿巨资投入关联公司和期货业、却仅受一个公开谴责的现象。相对巨大的灰色收益，公开谴责实在无关痛痒，如果失去必要的威慑力，公开谴责只能纵容后来的违规者接二连三。一句话，在我国证券市场，违法犯罪的机会成本太低了，所以，客观上纵容了一些违规犯法行为丛生。

亚洲新闻周刊：能否说说近年来的问题？

徐士敏：回顾近年来最为严重的公司造假上市事件，当属平安证券保荐的万福生科案。2011年9月27日，万福生科在平安证券保荐下成功上市。2012年9月14日，证监会决定对万福生科立案调查。2013年3月2日，万福生科发布公告，承认在2008~2011年累计虚增收入约7.4亿元，虚增营业利润约1.8亿元，虚增净利润1.6亿元左右。对于保荐机构平安证券，证监会开出了重磅罚单：警告并没收其万福生科发行上市项目的业务收入2555万元，并处以2倍的罚款，暂停其保荐机构资格3个月。此外，平安证券还拿出3亿元赔偿基金先行赔付。2013年5月10日，证监会对万福生科做出了调查和处理结果：2008年至2010年，万福生科分别虚增销售收入约1.2亿元、1.5亿元、1.9亿元，3年合计虚增营业利润约1亿1298万元。责令万福生科改正违法行为，罚款30万元。对万福生科董事长兼总经理龚永福给予警吿，罚款30万元，同时对龚永福和财务总监覃学军采取终身市场禁入措施，并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财务数据的客观真实，是资本市场良性运转的生命线。严打财务造假，成熟的资本市场均是祭奠出利器。归根结底，造假频发是由于造假成本过低，造假带来的收益却很高。所以，一是要加大违规违法成本的处罚，令人遗憾的是对万福生科本身，证监会却没有重罚，因为万福生科不会触及终止上市的条件。但是以70%的虚构利润上市，却只得到30万元的处罚。所以，唯有提高造假成本，降低造假带来的收益，才能有效遏制造假行为，让造假者知难而退。投资者期待的，不是制度本身如何严厉，而是制度本身能否得到真正的实施。长期以来，退市制度之所以让很多股民“心死”，是因为很多重大的违法公司该退市的，总是能通过很多办法逃避鬼门关。虽然平安证券创造性地设立了投资者赔偿基金，来对投资者先行赔付，但这却让万福生科逃脱了退市的惩罚，其欺诈上市的主要责任人、原控股股东龚永福夫妇的利益得到了最大的保护，其股票市值仍然多达数亿元之巨。被称为“创业板造假第一案”的万福生科，居然逃脱了“退市”的严厉惩罚，并在复牌交易半年内被爆炒6倍，这是中国资本市场的耻辱。

市场熟知的美国安然公司因财务造假丑闻,不仅安然公司宣告破产,与其联合造假的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也瞬间倒闭。在中国香港上市的洪良国际，因财务造假上市，在今年6月被香港高等法院严处。责令洪良国际以2.06港元/股的价格，回购其IPO之时发行在外的5亿股股票，耗资10.3亿港元;同时，上市保荐人被罚4200万港元，一个吊销执照，一个被禁止从业三年。最终，洪良国际一共付出10.3亿港元，并从香港交易所退市。

相较而言，中国的违规成本太低了？违法成本低，但违法收益很高。这种体制下，负向激励可想而知。或许正因于此，A股公司造假屡禁不绝。上个世纪的银广夏、蓝田股份，近年的紫鑫药业、胜景山河，无不以财务造假祸乱市场，戕害投资人。为此，一方面严打违规违法，另一方面尽快建立和疏通投资人的追偿通道，彻底扭转重融资市场而轻投资市场的惯有作法，或许，信心严重散失的A股市场能尽早盼到一抹亮色。

总之，对于证券市场的违规违法及犯罪行为及其当事人，一是要其身败名裂，二是要其倾家荡产，三是要其锒铛入狱。看他还敢不敢以身试法。曾经记得有人这么一句话，中国股市的最后一滴血，是中国股民绝望诀别市场的眼泪。如果要换回投资者的信心，那就必须用造假者的血，超度那些在资本市场被屠杀的投资者的亡魂。

亚洲新闻周刊：您对近期的监管力度如何评价？

徐士敏：2016年7月1日证监会正式向公众通报了上半年监管成果，对88起案件作出处罚。其中内幕交易类案件30起，市场操纵案件18起。在市场操纵案中，中鑫富盈、吴峻乐操纵“特力A”等股票案被罚没金额超过10亿元，黄信铭操纵“首旅酒店”等股票案罚没金额超过5亿元。真让人大快人心。证监会监管意志之决绝，史无前例。近日，欣泰电气被证监会强制退市，这是中国首家因欺诈上市被退市的创业板公司，按照创业板的退市规则，欣泰电气一旦退市，则没有任何“借尸还魂”的可能。欣泰电气的退市是根据2014年10月份证监会发布实施《关于改革完善并严格实施上市公司退市制度的若干意见》的规定来的。其中规定，上市公司因首次公开发行股票申请或者披露文件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致使不符合发行条件的发行人骗取了发行核准，或者对新股发行定价产生
了实质性影响，受到证监会行政处罚，或者因涉嫌欺诈发行罪被依法移送公安机关的，证券交易所应当依法作出暂停其股票上市交易的决定。此前，同样是虚构数亿收入利润及虚增资产上市的绿大地也仅缴纳罚金60万元。巨大的反差凸显证监会对造假的空前严厉。

亚洲新闻周刊：关于证监会需要赋予更大的监管权这一问题，您是怎样认为的？

徐士敏：美国SEC属于经国会授权而成为执行美国联邦证券法体系的独立机构，拥有准司法权、准立法权和独立执法权。同样香港证监会也有类似的权力。而中国证监会作为国务院的直属事业单位，权力来自于国务院授权，既无法独立于政府，也不能独立于其监管对象。同时在美国，SEC作为具有较高独立性的监管机构，对于投资者保护目标更加直接。SEC将行政罚没款归入专设的公平基金，该基金将负责救济因违法行为而财务受损的投资者，使其受到的损失降到最低。而2015年中国证监会对全国767个机构和个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或行政处罚，涉及罚没款金额54亿余元，罚没所得全额上缴国库，深受其害的投资者并不能从证监会的54亿元的处罚中得到任何直接补偿。

其次，证监会的主要职能是审批还是监管？从目前来看，他们最大的力量还是用于审批的。正如一些业内人士说的一样，重审批的一个重要的原因是，审批可以体现强大的权力，甚至对于有些人来说，审批还有更多的利益。而监管是一个需要很大投入，效果没那么容易表现的事情，虽然监管有利于股市的发展，有利于保护广大投资者，但是却很少有人去做，所以就滋生了上市公司业绩造假屡禁不绝的顽疾，不仅是现在的万福生科，远的还有银广夏、胜景山河、绿大地和欣泰电气等。这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尽管这么多年监管者和市场各界做了大量防范工作，而新股发行上市及之后的过程中，造假行为依然屡禁不止，频繁发生。

再次，针对社会上时有发生的拐卖儿童、短信诈骗、有毒食品、天价药品、金融诈骗等一系列事件，政府相当大的精力用在宣传教育方面，呼吁大家注意不要上当受骗，这是完全必要的。然而，对违法犯罪的打击和处罚力度显得有些不足。近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的刑事判决书《（2015）浙杭刑初字第200号》显示，P2P平台银坊金融平台负责人蔡锦聪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这是目前P2P领域最重的判罚。相信这种杀一儆百的举措还是非常及时的和完全必要的——看谁还敢。

同样在证券市场中，由于信息不对称、上市公司造假，中介机构助桀为虐，监管机构疏于审核，财务造假、欺诈上市的事件时有发生；同时中国证监会在有关规则的制定上确实花了很大的精力和投入，但是收效甚微。我认为最根本的办法就是严律峻法，毫不留情。具体就是让违法犯罪者付出代价，让其在公众形象上身败名裂，个人财富上倾家荡产，最后锒铛入狱，让其饱受牢狱之灾。这样一来，看看还有多少人还以身试法。所以，中国证监会的主要职能还是重在监管。顾名思义，证监会全称就是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显然，为了达到这一目标，还要赋予中国证监会更大的监管权力乃至司法权。然而，对于执法者营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为，必须严厉打击，并罪加一等。近日喜闻，证监会建立了日常内部问责机制。此前证监会并没有内审制度，此次建立内审制度主要是梳理、规范工作流程，避免制度上的漏洞，提示风险，防范一些监管系统内部干部徇私舞弊。

亚洲新闻周刊：徐总，就证监会主要审批还是监管的问题能否进一步阐述一下您的观点？

徐士敏：好！中国证券市场有一个奇怪现象，就是越位问题。其一，顾名思义，中国证监会是全国证券市场的监督管理机构，发行审核由证券交易所主办，证监会监督管理，长期以来证监会干了交易所的事——上市审核及股票发行。难怪上市公司出了问题投资人要找证监会。其二，拟上市企业去何处上市？由其根据自身情况并按证券公司的推荐来选择，但是，有个时期沪深两大证券交易所却干了证券公司的事——交易所领导做工作要求到自己的交易所上市，这样难免有失公平。其三，更为离奇的是有的证券公司董事长或总经理亲自出马操盘，干了证券自营部门的事——这岂不是咄咄怪事……这里面就有一个权利和寻租缘故。证券市场监管存极大缺陷，监管部门没有把主要工作放在强制性的信息披露制度上，而是放在了实质性的审批上，使得证券市场变成了寻租场；刺激政策正面效果越来越差，负面效果越来越大；为抑制系统性风险，短期政策仍需要采用。

亚洲新闻周刊：还有关于恢复投资者对于市场的信心的问题，能否具体阐述一下？

徐士敏：是！中国证券市场当前的根本问题在于恢复投资者对于市场的信心。而当我们看到证监会对欣泰电气退市的表态，突然对中国证券市场又充满了一丝的期待和幻想。尽管过去多年，被这种一次又一次的幻想彻底击碎击醒，但我们还是想再给这个市场一次希望的机会。因为如果真的有勇气把害群之马一个一个从中国证券市场驱逐，证券市场是有希望的。统计数据显示：过去的一年中，A股市值减少了25万亿，分摊到所有股民头上，就是平均每人49万元。有人说：“现在的股市就像出轨过的老公，你一次又一次的相信他会变好，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刷新你的底线来伤害你，但是你又怀了他的孩子，要跑就得割肉，月份太大想割肉都不让，只能待产！大量公司停牌，让你预产期推后。”股市上的贪赃枉法无异于偷抢投资者的钱财，且常常金额巨大。如管理层能配以严打酒驾醉驾的决心和手段，何愁股市不规范？问题在于，股市从一开始就是为偷抢者“脱困”服务的，偷抢者驾的是特权车。我们这个社会，不缺社会精英，不缺讲社会情怀的人，不缺导师和教父，不缺所谓精神领袖，不缺忽悠专家，不缺富豪和各种牛鬼蛇神，缺的是讲规则和契约的人，缺的是真正尊重消费者和小股民的人。

无数的案例与事实已经告诉我们，在中国资本市场中，权贵资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制度性抢劫”。30年前的拦路抢劫不能因为今天穿上西装就变成了“金融创新”。经济学家吴敬链先生提出，改革的攻坚点是权贵经济、权贵资本。以权谋私，权钱结合，疯狂掠夺、哄抢改革成果﹍﹍道德常常能弥补智慧的缺陷，然而，聪明却永远填补不了道德的空白。能力是中性的，被有道德的人所拥有，就会做有利于社会的事情；被无道德的人所拥有，就会危害社会。据《第一财经日报》报道：化名王诚的令家老五令完成时任汇金立方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根据相关上市企业公告统计，上述两家公司均没有官网，其一众合伙人、实际控制人也均在互联网的搜索中一片空白，但从成立后不久，悄然在PE市场叱咤风云，点石成金。汇金立方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曾是乐视网早期发展时的重要投资方。从2009年至2010年间，与汇金立方有关的三家企业相继上市，分别是神州泰岳、乐视网和东方日升。此外，汇金立方先后“突击”入股海南瑞泽、东富龙、光一科技、腾信股份等4家公司，上述7家公司均在汇金立方介入后成功挂牌交易。这就是权贵资本在中国股市演绎的“潜规则”。

表面上看当今生意越来越难做，其实是各行业越来越专业了，越来越精益求精了。看起来是在洗牌，实际上是在洗人，淘汰了欠钱不还的，没有信用的，吹牛浮夸、不脚踏实地的。留下的是一批坚持品质、真才实干，踏踏实实真正做事的。品牌如此，生意如此，各行各业也是如此。上市公司的退市也是如此。浮躁的社会，更应该静下心放慢些脚步！真正的危机不是金融危机，而是道德与信任的危机！道德风险就是不讲道德的风险。如果举国上下均以反腐的决心和力度，狠狠打击证券市场中的财务造假、欺诈上市和内幕交易的违法犯罪行为和不法分子。中国证券市场还是充满阳光，投资者对其还是充满信心的。

过去多年，为什么投资者对中国资本是市场信心全无，根本原因就在于各种各样的制度形同虚设，法治不彰。其中，上市公司退市制度是中国资本市场实施的最失败的制度。早在1994年，中国第一部《公司法》就规定了退市制度，在上市公司出现财务造假等欺诈行为，或者其连续三年亏损的情况下，应当终止上市。但是，中国资本市场的一大国情是，上市等于圈钱，所以导致指标奇缺，一些上市公司在连续亏损，甚至公司已经没有任何经营陷入“僵尸”状态的情况下，公司的“壳资源”却奇货可居。在人人为保“壳”而博弈的情况下，所谓“退市制度”不过是名副其实的“稻草人”，时间长了，甚至连微弱的恫吓作用不存在。中国资本市场成立以来，欺诈、违法、公司连续亏损不断，但直到2001年，中国资本市场10周年的时候，才出现了第一家真正退市的上市公司PT水仙。期间，每一任证监会主席上任，几乎都要对上市公司退市制度进行改革，几乎都会出台新的退市制度，然而，退市制度都“退市”了好几个版本，证监会的主席都换了好几届，退市的上市公司却寥寥无几。根据媒体的统计，截止目前，3000多家上市公司，总共只退市不过80多家，退市比例不到3%，和美国证券市场每年10％左右的退市比例相比，基本属于形同虚设。

中国股市从来不缺钱，投资者对中国资本市场绝望的关键是制度被凌辱被玩弄，从而使得股市成了一个没有任何规则的屠杀的场所。中国资本市场只有在退市制度等方面构筑起利益保护的制度之墙，才能真正改变圈钱市的本质，恢复投资者的信任和信心。笔者也希望证监会铿锵表态“出现一家、退市一家”的决心是真的。如果再上演狼来了的故事，如果再次出现退市制度又退市，而不见上市公司退市的闹剧，那意味着，中国股民对资本市场的信心“彻底退市”的时刻到了。

亚洲新闻周刊：徐总，最后您是否给今天的谈话做一总结。

徐士敏：众所周知，三公原则分别从三个不同的方面去维护证券市场次序。公开原则是公正、公平原则的前提，公正、公平原则是公开原则所追求的目标。公开原则的实现是为了使证券市场有一个公正的交易环境，使投资者不因信息不对称而处于被动地位，从而取得公平的交易。发展与公平是一个良好的经济社会结构或者说是良序社会的不可分割的两翼或两个驱动“轮子”，任何偏废都可能发生坍塌而落入陷阱。建国后中国的经济实践，前30年忽视了发展，后30年忽视了公平。可以说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让我们来评价几个社会现象：当一个罪犯抢劫了一家银行营业所，结果显然是掉脑袋；一个诈骗犯通过手段骗取了他人钱财，那要锒铛入狱；若在股市中利用欺诈上市或内幕交易，充其量就是一个谴责、警告、罚款、禁入等——请问：这公平吗？从后果而言，第三个决不轻于前二个。当你看到一些省吃俭用的老年投资者把微簿的资金投入股市，而被利用欺诈上市或内幕交易的权贵资本或利益集团吞噬了。对于这种丑恶现象，每一个正义的社会人士，必然会深恶痛绝。

其次，信息是信用交换的基础，信任是信用交换的本质。离开了这两者，金融业就魂飞魄散了。所以必须强化上市公司的信息披露制度，严厉打击内幕交易和操纵市场的不法行为。

第三，市场的气候在改变，逐渐向规范发展，我们不妨从严打“老鼠仓”的力度，可以感觉到严打的威慑力。本人从一个证券市场的最初参与者和见证人的角度观察，充分感觉到中国证券市场还是充满着希望的。

亚洲新闻周刊：感谢您的一番高见！

徐士敏：最后，我认为乱世用重典。不光是证券市场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必须关注的焦点。例如，广大公众深恶痛绝、后果严重的拐卖儿童、短信诈骗、有毒食品、天价药品、金融诈骗等一系列社会毒瘤，都有必要严律峻法，狠狠打击！这样一来，我们的社会才会进步，国家才有希望，人民才有安全感、幸福感！以上仅是本人浅介，还望多多指正！

2016年7月13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