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中華:中國科學家的地位不如戲子
2023-07-07楊昌林講川劇
2023-07-07本刊訊2015年初,《鐵血軍魂—180師在朝鮮》一書,終於順利殺青出版,並登上中國好書榜。有關當年中國人民志願軍180師在朝鮮五次戰役中的種種不實傳說,至此,完全被書中的大量事實徹底顛覆了。受到包括180師健在老兵們及其家屬在內的廣大讀者的好評。本書作者80後的青年才俊關霄漢,也受到曾經參戰的老將軍梁玉琳贊譽:「感謝關霄漢還一支英雄部隊的清白。」
春節前夕,一位部隊現役團長突然來到關家,一見關霄漢頓時熱淚盈眶,上前緊緊抱住他泣道,:「我父親就是180師的,謝謝你孩子!」著名作家李宏林點評:「180師真相浮出,真理蘇醒了。這個孩子,是個大人才,要好好培養。」最近,鳳凰衛視編導歐大明邀請關霄漢參加《鐵血軍魂—180師在朝鮮》大型紀錄片的拍攝,並出任編導。同時,北京傳來出版社的消息,他的新書首印已訂購一空。
一個80後的孩子,如何能夠駕馭這樣重大題材,從而獲得巨大成功,不少讀者懷著好奇之心想探個究竟……
關霄漢,1988年出生。清秀的面容與他陽剛的性格形成了明顯反差。他出身於軍人世家,父親、祖父、曾祖父都曾是軍人,在這個家庭環境的熏陶下,孩子自幼從長輩們的身上,不斷汲取了軍人特有的精神情懷,身上漸露出軍人特有的氣質。長大懂事以後,父親關捷經常給他講那些民族英雄的故事,看影視劇也有意選取這方面的碟子給他。每次看完,父親都會提示他:「兒子,你要愛我們的國家,要愛我們的土地,要愛我們的人民。」在其幼小的心靈里深深植下「軍人、國家、榮譽」的觀念。孩兒時代,玩具大多是「槍」、「炮」、「坦克」、「戰鬥機」。有一年,媽媽給他買了身小軍裝和一頂大沿帽,他居然穿著衣服戴著帽子睡了好多天。閱讀開始後,幾乎全部是軍事題材的刊物,小學五年級時,關霄漢就訂閱《軍事史林》、《名槍》等雜誌。痴迷於軍事的他童真無忌,還曾給北京國防科工委寫過一封信,談建造航母的具體想法。人家還真給他回了一封信,鼓勵道:「關霄漢小朋友,感謝到你對國防事業的關心,你好好學習,長大後投身到國防事業上來吧。」讀初中時,他就開始學習撥號上網,以極大的興趣不斷關注著軍事論壇。也就是自那時起,被稱作「朝鮮戰場上第一支失敗軍隊的180師」的有關資訊,悄然闖入他的腦海,留下了深刻印象。他對父親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爸爸,這個事怎麼感覺不大對呢,這個師突轉成功後,軍和兵團是發了賀電表揚的,怎麼現在人們會說他們是逃跑主義呢?」「也許真相以後會浮出水面。」父親答道。
父親關捷一直堅持主張用中華民族的優秀文化教育沁潤兒子的心靈,他讓孩子讀經典,看正宗藝術,並帶著他去看話劇、京劇。只要有重大採訪,他都堅持帶著兒子同行。高中階段,在功課非常緊張的時候,關霄漢已經對照電視劇讀完了《三國演義》、《水滸傳》,並且看遍了他淘來的好萊塢描寫戰爭的大片。除此之外,他經常到地攤上去購買那些軍事史料,如《經典戰例》;出版於延安時期的《劉伯承軍事論文》;各大名軍的軍史等。淘回來之後,他就如飢似渴地讀起來。高二,油然而生的強烈創作慾望,激發他放棄功課,專心於寫作長篇小說《滇湎戰爭》,父親見狀大為驚喜,但又不能不勸他為了學習,停下這個大部頭的寫作計劃。一聲嘆息中,兒子忽然對父親冒出一句:「可是,我還想一個題材,那就是關於180師的,我早晚要寫。」 「好,有機會,我幫你!」父親爽快道。
1951年,志願軍180師在第五次戰役中被美軍包圍,損失慘重,由於種種歷史原因,60多年來,人們一直閉口不談。在神秘的面紗之下,流言蜚語散布民間,「全師覆滅」、「軍旗被繳」、「師長被槍斃」種種,雖然180師的官兵寫了不少回憶錄,力求澄清事實,還原真相以正視聽,然而卻始終得不到發表。
2011年春節,關氏父子經朋友介紹結識梁玉琳將軍。梁將軍曾為180師政治部青年幹事,退休前為瀋陽軍區紀委常委,1988年授少將軍銜。梁將軍向他們講述了親歷志願軍180師在朝鮮的悲壯歷史,那個不堪回首的戰場上,全師7000將士英勇抗擊近10萬之眾的聯合國軍的圍攻,最後成功突圍,掩護了三兵團,並以自己巨大犧牲為代價,換來志願軍在朝鮮作戰的寶貴經驗。由於損失慘重,回國後始終得不到人們的正確理解,各種傳言掩蓋了事實真相。
關捷決定寫這本書,他把目光投向兒子:「我記得你過去講過,要寫180師的故事,你現在仍然是這樣想的嗎?」, 「爸,我這個願望更強烈了,甚至可以說是,我的創作衝動在激蕩我,我受不了,我心須完成這個項目。」見兒子有如此決心,關捷立馬錶態:「那好,那我帶著你採訪」。
通過梁將軍的引薦,關氏父子陸續結識了180師鄭其貴師長家屬、曾擔任鄭其貴警衛員的王順秀師長、趙三祿副軍長、戰俘張澤石等十幾位老兵和基層指戰員。180師的老兵們泣血回憶,極大地震撼著關霄漢。
在杭州,關霄漢見到97歲高齡的原180師的老團長王至誠,老人告訴他:「我每到三十晚上,元宵的晚上,中秋的晚上,我都會拿出保留的花名冊,摸那些犧牲了的戰友的名字,我的好兄弟們,他們當時都是十八九歲的青年啊,我一邊摸,我一邊掉淚,六十多年了,我的淚水從未乾過……」
在鞍山,老兵張合順說:「我做過俘虜,回國受到打壓,後來平反了,我愛我的祖國,有一天再起仗來,我還上場,我拿不動槍了,我可以做飯,我可以為他們裝子彈……」老兵張澤石說:「你們一定要寫那些普通的士兵,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軍人。勇敢堅強,正如鄭其貴師長所講,戰爭是士兵打贏的。好好寫他們的命運,他們的生與死,愛和恨。」在南京,鄭其貴師長當年的警衛員王順秀,對關霄漢說:「我與一個老戰友失去了聯繫,我受傷,是他抬的我,我找了他六十多年了,我現在天天在網上發消息,我要見他,我怕犧牲了。」
在接觸這些原180師的老兵過程中,關霄漢發現他們對回憶那段歷史心存不少顧慮,擔心如實地講出來會不會有甚麼問題?還有些老兵看他太年輕,覺得80後根本不瞭解戰爭,乾脆搖搖頭不願講。關霄漢毫不氣餒地對那些老人講,「老爺爺,請相信我們這個進步的時代。」同時,他用自己瞭解到的軍事常識作為採訪的突破口,他跟老兵們聊戰場上的步槍,用甚麼型號,能打幾發子彈。漸漸地,老人們覺得眼前這個後生感情樸實,謙虛好學,一種親和力油然而生,於是老人們個個敞開心扉,竹筒倒豆子,有甚麼說甚麼。
在隨父親的採訪中,關霄漢看到一顆顆赤子忠心,那些鮮活的面孔,那些悲壯的傳奇,淚水一次又一次地打濕他凝視的目光。關捷欣喜地看到兒子的情商在發育壯大。他不失時機地提示到,「我們要記住那些英雄兒女,記住他們對祖國的愛,善待他們對祖國的愛,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一種行動。愛英雄的人民和愛英雄的祖國是同等級別的重要。如果能夠這樣,那麼,我們才會真正找到世上最偉大的感情。」關霄漢說:「離歷史越近,我的使命感越強。寫歷史的,必須要眼睛死死盯著真相。必須要對歷史有著高度負責的精神,特別是對那些在悲壯的歷史中被指定去演繹悲劇的人物,那些被誤解的人物,那些被冤屈的人物,那些被淹沒的人物,還有那些被以訛傳訛了的歷史事件。誰的說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採訪間隙,關霄漢查閱了大量資訊,他過去淘得的軍史資料,現在都派上了用場。瞭解到的細節越多,他發現,從跨過鴨綠江到打贏最後一場戰鬥,180師太難了。第五次戰役中,180師被圍7天,彈藥打光了,糧食也早就沒有了,就是在餓了5天的情況下,突圍的口令一下,全體戰士都能統一行動起來,這是多大的意志力。也正是這場戰役,讓聯合國軍見識到中國軍人的精神力量,為甚麼在裝備落後一大截的情況下,我志願軍最後能打勝仗?是意志戰勝了科技,肉體戰勝了鋼鐵。美軍被俘的24師長迪安感慨道,誰也別想戰勝中國軍人。
那些驚天地泣鬼神的故事,讓關霄漢的熱血一次次地沸騰。
那個為了探測敵人火力,不惜讓美軍打成魚網狀的戰士,那個為首長為戰友甘當肉盾的戰士,那個臨終前,面向祖國方向敬禮的戰士,那個惟一的願望就是想未來的清明節會有紅領巾掃墓的戰士,那個用鮮血染紅愛情的戰士,那個身中燃燒彈大聲命令戰友擊斃自己的戰士,那個雙目失明爬了一夜終於爬回我方陣地的戰士,那個臨終前囑咐小兄弟回家替他多生幾個兒子的戰士,雨夜裡,那些站在漢江邊高唱《志願軍之歌》被江水捲走的戰士,山洞里,那些引爆炸藥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戰士,那些在勝利到來之前一心想雪恥的迎著彈雨向前猛衝的戰士……
關霄漢對父親說:「爸,我現在懂了甚麼叫軍人之血,軍人之血就是‘我以我血薦軒轅’軍人之血就是‘用自己的鮮血嗆死敵人’ 180師,一支鮮血凝成的軍隊,一支流血不止的軍隊。他們以自己的巨大犧牲,掩護了軍和兵團的轉移,尤為可貴的是,換取了朝鮮戰場上的寶貴作戰經驗,即在當時的情況下,與美軍作戰,不能搞大殲滅,大迂迴、大包圍,而要搞陣地戰、防禦戰、打小殲滅戰。因此,才有了後來一系列如上甘嶺那種類型的成功戰例。」
關捷像老師滿意學生的答案一樣高興,他說:「對,你說得非常好。你的感情和崇高的感情成功對接上了。」
歷時一年多的採訪,關霄漢和父親發掘出180師在朝鮮五次戰役中的真實情況。
1951年5月16日,五次戰役的第二階段打響,60軍的任務是割裂美軍和韓軍的聯繫,牽制美陸戰1師和美7師。由於在戰前,179師和181師分別被三兵團調撥給12軍和15軍,這樣,戰鬥任務就完全落在了180師肩上。
23日,180師收到掩護全兵團傷員轉運的命令,此時,180師的左右友鄰部隊全線後撤,全師孤軍滯後。
26日,彈盡糧絕的180師被美7師切斷退路,它的主力在芝岩里以南陷入了5倍敵人的重圍,面臨的是聯合國軍5個滿員師的彈藥和兵源,師長鄭其貴提出突圍的請示。
在突破三個陣地後,這支不斷突圍不斷拼殺了整整十天並斷糧三天的部隊,在最後一個陣地——128.6高地前,耗盡了最後力氣。師長鄭其貴命令分散突圍。6月1日,鄭其貴率人成功突圍,最後歸隊4000多人。
梁玉琳將軍對關霄漢說:「180師在朝鮮戰場雖然遭受過挫折但卻有極其特殊的貢獻。我們以自己的沈重代價,換來了經驗和教訓,那就是在當時的情況下,與美軍作戰,不能搞大殲滅、大迂迴、大包圍,而要搞陣地戰、防禦戰、打小殲滅戰。」
兩年後,180師奉命進攻949.2高地。1953年6月14日晚至15日上午8時,180師一舉攻上敵軍主陣地,共殲敵1750多名,繳獲坦克4輛,汽車7台、火炮55門,各種槍700多支,同時,使我軍陣地向前推進了10多公里。戰後,三兵團司令員許世友說:「180師打了翻身仗,180師雪恥了。」這就是180師在朝鮮的真相。
這個時候,父親關捷對兒子說:「這回就看你的了,看你能不能還原再現這個悲壯的事件。我對你的要求不高,就是你建個清水房,然後,我給你做精裝修。」關霄漢問道:「那爸爸,我到底應該怎樣再現呢?」關捷說:「如實再現史實,但要用文學去激活歷史。太拘泥了,是純史料,太文學了,容易失真。就是給歷史插上文學的翅膀,不能飛跑了,也不能掉下來。」關霄漢若有所悟地點點頭,他打開了電腦。從此,每到深夜,關捷都會聽到兒子書房裡噼噼叭叭的鍵盤聲響,他的心有點醉。
一次關捷忽然聽到關霄漢在書房裡抽泣,他起床披衣起來,走進兒子的書房。他問:「怎麼了?」關霄漢說:「他們太不容易了,美軍的人太多了,他們可憐,五天沒吃飯了,可是他們還在打。」關捷點點頭又問:「你為甚麼不白天寫呢?」, 「我常常是這樣流淚寫的,我怕你看見。」聽到這裡,關捷的眼睛濕了。還有一次,關霄漢對爸爸說:「我寫不下去了,爸,我太難過了,180師的人吃了那麼多苦,卻要受60多年的委屈,他們背的是十字架呀?」,「越是這樣你越是要寫完它,180師犧牲的人在天上看著你,活著的人在地上期待你。老兵們年紀大了,再不寫,他們看不到了……」爸爸的點撥和激勵,讓關霄漢信心大增,毫不猶豫地接著寫了下去。
6個月後,29萬字的書稿拿出來了,關捷一看,有些吃驚,他不相信居然會寫得這麼生動。他對關霄漢說:「你這不是清水房,你這是高檔裝修。你居然會塑造人物,還描繪出那麼多的畫面。我給你做政治上和文字上的總校對就可以了。」
關捷坦然承認,在審閱兒子的書稿過程中,他曾數次嚎啕大哭。他也是偷偷地看稿,擔心被兒子看見眼淚。他說,他無法在那種悲壯面前保持冷靜。這首先是因為素材本身好,其次,兒子的再現確實傳神。
現在,書終於出版了,這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遺憾的是,在三年前的採訪中,180師三個團中唯一健在的539團團長王志誠於40年天前去世了,他沒有看到這部書。這位百歲老人,生前每到重大節日,都要拿出自己當年的日記本,撫摸那些死去的戰友的名字。在採訪中,他曾對採訪者說:「希望你們好好寫,我代表我的首長和戰士謝謝你們。」
關霄漢:「我無意當一個作家,只是想寫一些我願意寫的東西,相當於在課堂上發言,說出我發現的和我想到的。」文思泉湧的他,手中第二部作品《萬歲軍長梁興初》脫稿在即。
關家有南北兩個書房,父子兩人各佔一室,平日里鍵盤劈哩叭啦不停地叫,關霄漢說:「咱家就點像生產車間。」做父親當即正色道:「這不是一般生產,這是送給上帝的供品,記住,好作家必須是神職人員。」
在父子共同創作的擋期,關捷在為《順治遷都》做後期精修,兒子關霄漢在為《萬歲軍長梁興初》充實故事密度。工作時,家裡南北兩個書房同時響起鍵盤聲,此時父子的交流全在QQ中,兒子問「你的順治在哪兒了?」父親答:「在乾清宮呢。你的梁興初現在乾嘛呢?」兒子回復:「在朝鮮的山洞里看地圖呢?」沈浸在寫作氛圍里的兩父子,懷著愉悅心情競走在創作的前行路上。
關氏父子喜歡矚目那些重大歷史事件歷史人物並擅用文字傳神地再現出來,這已成為了他們精神生活中的主要內容,是他們幸福生活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