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人嚴重被清朝誤導300年
2023-07-07驚人預言:國企資本化改革將被倒逼入股蒸發
2023-07-07作者:龔鵬程,北京大學中文系特聘教授,北京大學文化資源研究中心主任
中國的書院很複雜,歷史非常悠久,大概有一千年了。其間之形制、規矩多有變化,所以要綜括地談它的精神並不容易。若今天是個傳統書院的講會,那又怎麼做呢?
會約:書院的運營特色之一
以劉宗周《證人社會儀》為例。其講會皆有一位司會,也就是主持人。司會宣佈講會開始以後,敲雲板;雲板三聲之後,司贊,也就是司儀,命童子歌詩。歌詩畢,再傳雲板三聲,主講人才開講。
在主講人和聽眾之間,還要虛設兩席,虛位以侍。幹甚麼?一位叫秉筆者,也就是記錄;此外一位是講友。講友是來討論的。此外尚須「另設一案於堂中,以待質疑者」,要專設一位質疑者。講友和質疑者在講的過程中不斷提問,或講畢代表聽眾來質疑,跟主講人展開討論。
這是在明代的情況,起碼是浙江流行的方式。王陽明在紹興蕺山書院就是這樣,他的後學便也都維持了這樣的制度,且會詳細寫在書院的會約會儀里。所謂會約,就是書院的規矩,告訴你講會該怎麼辦,有哪些儀程、要如何進行等等。我剛剛說的制度,就見於證人書院的會約。
會約規定的不止是講會如何進行,還有許多。如現在辦活動,門口不是都有簽到簿嗎?簽到簿,那時叫做會約簿。前面常有一段引言。我們這次也有簽到簿,但估計就沒有引言。這引言是說明這次是甚麼會、有何意義、有哪些規矩、會是怎麼辦的等等,其實甚為重要,我們現在皆是因陋就簡。
還有,大家來參加講會,但經費誰出呢?有些書院會自己出,有些則是參加的人繳費。證人書院就說要繳費,然只需交一錢以上、三錢以下。意思是說要繳費,但不要你繳多。
講會通常是早上七點鐘到十一點。十一點結束以後,就該吃午飯了。那午餐又怎麼辦呢?通常是四人一桌,菜兩葷兩素。若講會延續到晚上,那就葷素六色、酒數行。山長、地方官或比較尊貴的客人則「倍之」,更豐盛些。不像今天我們這樣不管飯。
從這個具體的情況來看,我們就會發現傳統書院有很多特點。
一,講會有高度的儀式性。不是一上來就開始演講,演講前要焚香、要擊雲板、要歌詩。歌詩非常重要,因為儒家的教育要「興於詩、立於禮、成於樂」。禮,除了剛才說的以外,還有祭祀。每次講會前,司會都要先到孔子像前上香。上香後才開始主持講會。所有這一切,都顯示了講會的儀式性。
其次該注意的是會約。
許多人都知道或讀過《白鹿洞規約》一類文獻,但那只是大的、方向性地指明。每個書院在具體運營過程中,其實還有非常多、非常細的規範,包括怎樣吃飯、怎麼繳費、每個月聚幾次,是朔望集,還是每個月初三、初七聚會?每個聚會多少小時等等。這些規定必須非常細,否則群體生活便難以進行。
現代人講中國古代社會,常有個誤會,說西方人才有契約精神、才有社團契約;中國只講禮,只是宗族禮法型的有機社會,不是機械的社區社團組織,沒有契約精神,所以法治不彰等等。事實當然不是這樣的。講這話的的先生們,都不太懂中國的社、團、行、會。古代社團規章制度自漢魏以來就非常完備。書院的典章制度更是細密,這是它的第二個特點。
其中有許多生活性的規定,包括吃飯、喝茶。例如講會開始之前總會有來賓先到,到了以後乾嘛呢?閒晃?瞎扯?當然是先喝喝茶,以後再進行正式的講會。
傳統上書院都提供茶水,甚且供飯。固然有些書院要收會費,但也有不收的。如泰州學派的王艮(心齋),講課時就有個樵夫常來聽。他叫朱恕,後來也成了有名的學者。他每天砍柴都路過王心齋的書院。有天,聽了入神,就每天來聽,餓了、渴了就在書院裡吃,後來即拜王艮為師。這類例子並不少見。
這些會約、規約、規則、會儀文獻很多,只是今人不甚注意而已。每個書院的特色,從精神上理論上,可能還不太能分辨出來;但只要看看這些規約,立刻就能發現每個書院都是不一樣的,各自形成不同的風格和教學體系。
書院提供質疑問難辯論的最佳場所
書院精神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質疑、問難、辯論之精神。這是書院的精神特點,但不是書院的創造。這是中國學術上本來有的傳統,書院不過繼承和發揚了它而已。
那麼,這個傳統從哪來?從漢代的講經來!
當然先秦諸子不用說了,如家的師弟之間也是互相辯論的,各位讀《論語》《孟子》等都能看到。但漢人講經學時,把這種辯論的精神制度化了,剛剛說演講時規定要安排一位質疑者,就是要把這種精神用制度穩定下來。而這個制度是從漢代來的。
大家都知道漢代經學有師法有家法。看來學派的師承傳統極其嚴格,今文家,就只講今文家的道理,決不會跟古文家混。今文家中又有不同的師法。比如同樣講今文《尚書》,還要分是歐陽《尚書》還是夏候《尚書》呢!這讓我們感覺門戶森嚴,師法很緊。但當時在老師講經時,會制度性地安排一個人,叫做「都講」。類似助教。學問也非常好,其職務就是協助主講。各位知道「都」字在漢字中即是主持之意。故他也負責講,但他主要做甚麼呢?
我們平時講課,學生心中都有疑問,因聽講的過程中還不是很熟悉老師的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