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心是相通的 — 記胡耀邦總書記和我父親的一段往事
2023-07-07化工物流行業(廣州)發展研討會順利召開
2023-07-07文/水北雁
11月17日,一則很不起眼的公告發佈了。經緯紡機(00350.HK)公告:有關批准自願撤銷H股在香港聯交所上市地位之決議案,已於股東大會正式通過。
相信沒多少境內外投資人會注意到這則公告,更不談自我感覺一直良好的香港自己:最近幾年,香港幾乎每年都是全球IPO規模最大的市場之一。多的是公司想來香港上市,少一家上市公司而已,沒所謂。
但這則公告,對於筆者這個在香港生活了十多年,同時做了近20年港股投資的職業投資者而言,卻感到一陣陣的心寒,我很快想起一個撤資回A股的投資高手臨走前給我的鄭重建議:根本不是選股的問題。你需要非常、非常認真地思考一下:香港,是不是一個適合投資的市場?
一、哀莫大於心死的經緯紡機
這也許純粹是個巧合:20年前,經緯紡機(350.HK)剛好在香港回歸時赴港上市,並完整見證了香港過去20年的起起伏伏。20年後,它選擇了退市——換個詞,叫撤離。
經緯紡機成立於1951年,是新中國規模最大的新型紡織機械製造廠。後來經過一系列並購重組,公司以紡織機械為主業,兼營商用汽車、金融信託業務,現隸屬於中國恆天集團有限公司(1998年原國家紡織工業部旗下六家公司重組成立)。
很明顯,這是一家根正苗紅的央企,1996年分別在深圳和香港兩地掛牌交易,是第一批H股之一。那可是上世紀九十年代,能內地A股上市已屬不易,更遑論深港兩地上市?絕對的共和國「一等公民」,待遇優厚。
那經緯又為何在今天這個時間點甘願「自斷一臂」,直接放棄香港這麼一個很多人打破頭想擠進來(尤其那些入市之初就是懷揣著出千的遠大夢想的老千公司)的市場呢?最差最差,不必直接退市,賣掉00350.HK這個主板的殼,也至少能拿回6個億啊!
一句話:哀莫大於心死,誠不得已而為之。
來看經緯這麼多年來兩地股價對比圖:
20年來,在A股大開大合的經緯紡機風聲水起,復合收益已經超過10倍,但看看H股,「慘淡」二字已不能形容其表現,近20年時間漲了2倍不到。
從上市那年,經緯紡機H股股價便遠遠落後於A股股價,其間差價超過50%是常態。以當前股價計算,A股為23.2元/股,H股為11.8港幣/股(約合9.7元/股),H股是A股價的四折價!
除此之外,經緯紡機H股股價長期低於淨資產。
當然,這和其所屬行業週期有一定關係,但長達20年下來,公司價值長期不能得到合理反應,融資更是無門,這個事實卻是誰也說不過去的。
假如你是企業管理層:
1、面對一個快20年都無正道可走,20年沒有正經成果的市場
2、還整天應付一堆上市成本和麻煩
3、作為一個央企,又不可能走邪門歪道,去學習老千公司出千騙錢
你會怎麼辦?還會有何留戀麼?恐怕也只能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吧?此處不認爺,自有認爺處,不如趁著國企改革東風,整合資產,收拾細軟,走人唄!
至於這個殼,也甭麻煩了,不要也罷。
如果一個資本市場,上市公司價值長期異常低估,也無法通過正常途徑融到錢,投資者也長期無賺錢效應,但IPO卻幾乎年年全球第一,那不是光榮,而是自毀長城的飲鴆止渴:因為這是在竭澤而漁式地割韭菜,被邊緣化幾乎是必然的宿命。
所以,對於經緯紡機這個事,我更關注的,並不是退市本身,而是港股這個市場究竟怎麼了?一個安靜、本分的央企緣何20年不僅毫無起色、最終還退市了?
二、同樣的文章,不一樣的回響——知恥而後勇的深圳
今年6月,格隆匯會員張恆寫了一篇憂慮香港未來的文章:《香港,請將我遺忘:一個7年港漂的心路》(http://www.gelonghui.com/p/14023.html),紅遍香江兩岸,並引發了一場關於「末路香港」的江湖大討論——非常、非常、非常遺憾的是,儘管該文章閱讀量突破了三百萬,儘管美國《外交雜誌》全文翻譯轉載了該文,但,最後仍僅限於「江湖層面」的討論,香港民間的反應,多半是認為文章危言聳聽,甚至在唱衰、抹黑香港。
至於香港官方的反應,三個字:沒反應。
總而言之,香港馬照跑,舞照跳,沒幾個人覺得有甚麼問題。
歷史非常有意思,如果你在深圳待了超過五年或者更多,你一定不會忘記13年前,深圳也有件非常類似的事。
13年前,同一條深圳河的北岸,同樣類似的文章,同樣出自一名證券從業者,同樣引發了一場大討論。那年秋天,證券從業者咼(guō)中校以「我為伊狂」的網名發了一篇《深圳,你被誰拋棄》的長文,引發了深圳從平頭百姓到市政府、人大會議的深刻討論。時任深圳市市長於幼軍還特地約作者對話兩個半小時。有評論指出這是一場「注定要寫入深圳歷史的對話」,更有傳言,市政府直接獎勵了咼中校一套房。
13年前,這篇「盛世危言」可以說是點醒了沈醉於政策優勢的深圳人,用於幼軍市長的話說就是被「猛擊一掌」。在該文中,作者直指深圳面臨特區政策紅利不再、改革停滯、交通擁擠、文化貧瘠、土地短缺、房價高企、人才流失等重大問題,讓深圳人作了一次全面的自我反省。在某種意義上,也許正是有這篇文章,才有了13年後深圳的今天,政府與市民的良性對話更為「深圳精神」作了最好的註解。
當年《深圳,你被誰拋棄》擔心的那些問題,今天,深圳用事實給出了完美回答。
13年前,因為「五大企業總部遷徙」,所以深圳被拋棄;
如今,他們都還在這扎根,而且扎得越來越牢。平安集團打造了深圳第一高樓作為其總部大廈,並很榮幸成為每次A股股災後股民推薦跳樓的第一候選樓;距離平安總部3公里處便是博士帽一樣的招商銀行總部;距離招行總部1公里便是沃爾瑪中國總部;華為的總部依然在阪田,中興的總部還是在科技園,南山後海那一小塊地方,更集中了阿里巴巴國際運營總部、百度國際總部、中電集團國際總部、華潤內地總部、中海油南方總部、中鐵南方總部……
13年前,因為「國有經濟改革遲緩」,所以深圳被拋棄;
如今,不僅國企煥發活力,更有龐大數量的民營企業已經扎根深圳,而代表深圳的企業名片,恰恰是這些大名鼎鼎、前赴後繼、勇於創新的民企們:平安、華為、騰訊、大疆無人機、光啓科學、華大基因……
13年前,因為「交通非常擁擠」,所以深圳被拋棄;
如今,深圳平均通勤時間為40分鐘,不僅明顯優於於北京(52分鐘)、上海(51分鐘)、廣州(46分鐘),甚至都沒有佛山、南京、重慶「堵」。
13年前,因為「文化休閒場所有限」,所以深圳被拋棄;
如今,深圳是中國公共性活動參與度最高的城市之一。深圳有大名鼎鼎的磨房百公里與為愛同行,有各式各樣的音樂節,還有如春運搶票般的大小馬拉松賽事。
13年時光飛渡,如今的深圳幾乎是中國所有城市中綜合競爭力最高的城市之一,在科技創新方面,則是全國當之無愧的排頭兵。當年拋棄深圳的,如今很可能已被深圳拋棄。你不得不感嘆這座城市強大的自我糾錯能力、革新能力和創造力。
當年的「唱衰」,是憂心忡忡的「唱衰」,最終起到了「明鑒」的作用,有則改之,無則加勉——幸運的是,深圳在這兩點上都做得很好。
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各路高新技術與資金雲集的第十七屆中國國際高新技術成果交易會正在深圳高交會館隆重開幕!而一河之隔的香港旺角大球場上,香港球員和球迷則正瘋狂慶祝平淡經濟下難得的歡愉:在世界杯預選賽小組賽,中國香港主場與國足0:0戰平,基本宣告了中國隊與2018年世界杯告別了。
三、認清現實到底有多難——香港早已不是往日的香港
說這個城市有問題、病了,自然不能瞎說。找兩個標的對比說明,簡直易如反掌。
最簡單可行的標的就是一河之隔的深圳。簡單粗暴先上GDP。
1997年香港回歸時,深圳GDP只是香港的零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到2014年深圳生產總值突破1.6萬億,基本追平香港的1.7萬億,考慮兩地截然不同的發展速率,深圳市長許勤在今年市人大會議作報告時講:2015年超過香港已經是板上釘釘。
人均GDP方面(見上圖),1997年,深圳3097美元,連香港27330美元的零頭都不到,到2014年,深圳人均已達到2.4萬美元,香港也有增長到4萬美元,但考慮到兩地人口基數截然不同的變化,深圳常住人口已經翻了一倍至1077萬,香港人口保持在700萬上下,這個數據幾乎毫無優勢。
再來看深證指數和恆生指數大盤的對比:
兩個大盤的起點幾乎差不多,但整體恆指最高漲幅不到2倍,深證指數最高漲幅5倍,2006年後,深證指數大起大落,恆指要平緩得多。不要忘了,這裡是股市,缺少起起伏伏正是資金不活躍的表現。成交額上更是天壤之別,以昨天(11月17日)為例,深證成交7508億,恆指只有其零頭多一點738億;港股個股成交額中位數112萬港幣,A股個股成交額中位數26100萬人民幣,更是港股的294倍。
如果用一句話概括:深圳像個熱血澎湃的青年,在創業;香港則像一個不看世界、暮氣沈沈的富二代,在守成!
對照上面這些數據,你還有底氣說香港依然是小龍?依然是全球國際金融中心嗎?有人說了,體量不一樣,香港不能比成交額,最核心的還是法規制度、資金進出方便的優勢。好,那同樣有標的對比——新加坡。
GDP總值上,新加坡在2010年超過了香港,人均方面更早,2003年就已經超過,並把香港越甩越遠。當年的「亞洲四小龍」,三隻已趴下,唯獨新加坡衝勁十足。新加坡、香港兩地對比分析的文章也早已汗牛充棟,不再多說。
事實上,香港回歸時的GDP是全國的約20%,但今天其GDP只佔國家的3%——這個數據觸目驚心,近乎自由落體式的衰落,顯示的是中國其他地區的激流勇進,反襯的則是香港的固步自封與不思進取。
我們必須承認:香港早已不是曾經的香港了。香港已經落後了,這是既成的現實。如果不能知恥後勇,迎難而上,東方之珠成為昨日黃花將不是很遙遠的事。
四、你永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是香港自己在拋棄自己
首先需要檢討的是特區政府。特區政府層面為所謂的民主掣肘,行事效率已緩慢到無法接受。這裡不得不提到香港多個大型基建工程出現嚴重超支及延誤。先是連通粵港澳、耗資最多的港珠澳大橋,一路走來命途多舛。2011年因香港阿婆一紙狀書,導致工程延期一年之久。今年2月,大橋建設又碰上技術性難題,計劃通車時間遙遙無期。此外,廣深港高鐵香港段、蓮塘/香園圍口岸與相關工程、港鐵沙田至中環線及南港島線等均出現延誤或超支。
「要想富,先修路」,這句在內陸家喻戶曉的話在香港卻寸步難行。不是懷疑香港民智,我實在無法想象,一個66歲香港阿婆,竟然懂得「港珠澳大橋工程沒有評估臭氧、二氧化硫及懸浮微粒的影響」,你說這裡面沒有別的甚麼?別欺負我讀書少,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不信。
再看看執行層面,放任、不作為幾乎是常態。以香港引以為傲的金融市場為例,其實都有點老態龍鍾、不思進取到無法容忍的感覺。銀行電子化方面,基本停留在內地90年代的水準。證券市場方面,不算誇張地說,大陸任何一個最三流的券商,其證券交易、結算系統也好過香港最牛逼的投行,而費用率卻遠遠低於他們。如果你剛從大陸過去,會被香港這些落後到近乎石器時代的東西目瞪口呆,你會非常疑惑這種系統怎麼可能會在競爭激烈的21世紀證券行業存活下來的?
最經典的,就是香港的老千股。全球沒有任何一個證券市場有香港如此之深的老千股烙印:這說明,老千股不是癌症,只要監管層作為,不可能無解。經緯紡機退市,實際上就是良幣被劣幣驅逐出境——但這麼多年下來,老千股這個老鼠屎就是在香港如魚得水,肆無忌憚。
至於社會層面,看看佔中的爭吵,就知道社會族群撕裂到甚麼程度了。客觀地說,社會中下層多數只願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不肯抬頭看看遠方。
我們常說一個規範的市場必須要有制度保障,但「制度」本身並不具備天然的優越性和正當性,不與時俱進的制度,與其說是保障,不如說是作繭自縛的牢籠。當香港的實際變化了,一味夜郎自大、自恃優越、拒做變革的行為,自然也就成了固步自封,自我放逐。
有問題並不可怕,改就好了,13年前的深圳即是如此。而香港最大問題在於:明明問題已經大上天了,卻不認為有問題——沒人能拋棄你,除了你自己!
結語
愛之深,責之切。
一個繁榮穩定的香港,誰不想看到?愛香港,才會痛陳其弊。若是有朝一日,香港的新房有了陽台,學生不再上街,奶粉不再限購,執行層面殫精竭慮,主動作為,港府高層乃至特首也約張恆坐下來談談心,而不是刻意對立相互杯葛,香港,才是本來面目的香港。
遺忘,是被迫與過去的告別,但少了過去的積澱,香港一定沒有明天。誰也不想遺忘香港,香港也不能將誰遺忘,看清過去,看清自己,香港依舊有未來。
最後,放上一段深圳市委書記馬興瑞今年的講話,這是深圳要警醒的,更與香港諸君共勉:
「如果我們看不到差距,天天飄飄然,去吹綜合經濟競爭力第一,五年以後我們就要走下坡路,十年以後還會往下走,二十年以後就淪落為二流城市,這是完全有可能的。我們很多領導看不到差距,很多領導飄飄然,漂浮,不去乾真事實事,這個作風是最令人可怕的」。
來源“港股那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