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改編
2023-07-07李禹東:五千年來誰著史——誰創造了希特勒
2023-07-07編語:「八年烽火起蘆溝,一紙降書落芷江。」芷江受降,是中華民族浴血抗戰八年之後最揚眉吐氣的時刻。平凡的芷江,不平凡的芷江:有百多歲的吊腳樓,有70歲的機場;有山,有水,有人家,也有血,有肉,有禮魂,有國殤。
「沅有芷兮澧有蘭,思公子兮未敢言」 ——屈原
雪峰山側,潕水河畔,湘西的群山中,有一座美麗而寂寞的小城——芷江,以屈原的詩句命名。
抗戰時期,它曾駐紮過龐大的中美軍隊。美軍將領陳納德曾在這裡為中國飛行學員授課,新六軍戰士曾整裝待發,光復淪陷的國土。而今的陳納德路、凱旋路、和平路……記錄著它曾流過的血和淚,記錄著民族的壯烈往事,卻很少人知道。
一水穿城而過,兩岸吊腳樓,河上風雨橋,這樣逐水而居的小城在湘黔交界並不出奇,同在湘西的鳳凰和地處黔東南的鎮遠,都是如此。比起遊人如織的鳳凰,以及位於繁忙的湘黔鐵路沿線的鎮遠,芷江顯得寂寥許多。要到這裡,需先乘火車到湖南懷化,再換中巴,沿320國道蜿蜒。
抗戰中的湘西小城儘管處於湘黔要道上,芷江從來都不是繁華之地。中原逐鹿的戰國時期,這裡是五溪蠻居地,西漢時始置潕陽縣,五代時築沅州城以據守湘黔門戶,明清時曾為川、黔、滇、湖廣總督府和偏沅巡撫所在地,清乾隆元年始稱芷江縣。芷江之名遂沿用至今。但邊地良遠,世居於此的侗族、苗族,在中原王朝眼中無非化外之民,疏於羈縻。這座小城於天朝上國而言,無非要塞、堡壘、郵驛。
不論潕陽、沅州,還是芷江,這些名字都默默無聞,直到中華民族那血與火交織的八年抗戰。
1934年,軍事理論家蔣百里為即將全面爆發的中日戰爭向當局進言:戰時大本營宜設在芷江。芷江隱藏在崇山峻嶺中,遠離平原,遠離大城市,適合隱蔽和保密,於是它臨危受命,擔當起了中華民族抗戰的重任。
下面是小小芷江城在抗戰中的令人矚目的履歷:
1937年12月,國民政府開始在芷江建設軍用機場。
1938年10月,芷江機場建成投入使用,部分中國空軍入駐。美國援華空軍將領陳納德到此創建中美航校並監督芷江機場擴建。
1941年,蘇聯援華空軍中隊入駐芷江。
1943年,陳納德將軍率領的飛虎隊進駐芷江。
1944年,日寇在「一號作戰」(豫湘桂會戰)中,相繼佔領和搗毀了除芷江機場外的盟軍在華主要軍事機場。中國空軍和盟軍空軍雲集芷江,以芷江為最後基地持續不斷地對日寇進行打擊。
1945年4月,日寇深恨芷江機場對自己帶來的威脅,悍然發動「芷江攻略戰」(湘西會戰),6月受重創而歸,芷江安然無恙。
1938年10月到1945年8月,駐芷江空軍直接參加對日空戰,切斷日軍補給線,進行遠達日本本土、台灣的遠程轟炸,居功至偉。
八年抗戰中的芷江在歷史上用鮮血濃墨重彩地留下了一幅畫卷。
其中有祖祖輩輩居住在大山中的當地農民,1937年12月到1945年8月,來自芷江、麻陽、新晃、洪江等地的數萬勞工,為了興建、擴建、維護芷江機場,灑下了無盡的汗水,許多人永遠地倒下。
有美國「飛虎隊」飛行員,芷江機場有過這樣的畫面:一架美軍飛機受傷迫降後起火,飛行員被夾在機艙里動彈不得,救援人員束手無策地看著他被火燒到只剩下很小的一團,但讓人肅然起敬的是,他最後的姿態仍然是雙手緊握著駕駛盤的樣子。
有年輕的中國陸軍戰士,日寇大舉進犯芷江時,芷江人楊伯濤率領一個師在一座後來被稱為「骨骸嶺」的山峰阻擊,他的部下高喊著「保衛師長的家鄉」拼死抵抗,他們的性命,以及在雪峰山脈許多無名山峰的戰士的性命,換來了日寇的慘敗。
小縣城青史留名
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宣佈無條件投降,消息傳來,大後方沸騰了。
此時,重慶大本營正在考慮,在何處接受侵華日軍投降,這個地方要足夠安全,以免日軍代表耍花招,還要能夠耀我軍容揚我軍威。最後,這個地點選定芷江。
這座城市,日軍拼了命想來,但卻是在無條件投降之時。8月21日,日軍代表今井武夫垂頭喪氣地來到芷江七里橋,向指揮所設於此的中國陸軍總司令何應欽將軍投降。
「八年烽火起蘆溝,一紙降書落芷江。」芷江受降,是中華民族浴血抗戰八年之後最揚眉吐氣的時刻,如蔣中正題芷江受降坊匾額所雲,「震古爍今」,彪炳青史。
為了緬懷抗戰功勳,銘記受降榮耀,1947年,湖南省政府規劃建設芷江受降城。首先建設的是七里橋的受降坊。如今修復的受降坊,刻著當時軍政要人的題聯:
克敵受降威加萬里,名城攬勝地重千秋——蔣中正;
得道勝強權百萬敵軍齊解甲,受降行大典千秋戰史記名城——李宗仁;
名城首受降實可知扶桑試劍富士揚鞭還輸一著,勝地倍生色應推倒銅柱記功燕然勒石獨有千秋——何應欽;
我武自維揚滄海依然歸禹貢,受降昭盛典神州從此靖煙塵——白崇禧;
……
寂寞的機場與城市
當年的《湖南省政府公報》說:「一個在八年苦戰中爭得最後勝利的受降城市,如果只要它炫耀於一時,而不加以規劃建設,永留紀念,那就未免太辜負它的存在了。」
抗戰後的中國,並沒能「神州從此靖煙塵」,而是遺憾地陷入內戰。那支借芷江苦撐的軍隊戰敗,芷江也就無可避免地重歸於寂寞。
受降坊沒有再修下去,1966年更是遭到了嚴重破壞,原本打算勒石千秋的受降坊被搗毀,所有「反動頭子」的題字被鑿滅殆盡。
芷江機場沒有再啓用,卵石鋪就的跑道上,野草叢生。當年機場建設勞工留下的石碾還散落著,有一人多高,數十噸重,有的還殘留著當年的彈痕。在抗戰最艱苦的年月,小小的芷江曾駐有數萬中國陸、空軍,六千美軍空、地勤人員,芷江機場的飛機最多時有二百餘架,而當時芷江當地居民僅有八千人。
這座總是籠罩著霧靄、充滿神秘色彩的小城,瀰漫洋溢著火熱的抗敵熱情,而今這些都已消散,偶有當年飛虎隊的隊員或者親屬不遠萬里回到芷江,憑吊故地,追思前人。
這座看似寂寞的小城淡泊地過著寧靜的生活。潕水上的龍津橋,是湘西無數風雨橋中的一座,不過是最長的一座。然而芷江也不是總安於寂寞的,當大洋兩岸的人們都漸漸忘記了,那些為了輓救一個古老民族於危難關頭,而跨越重洋犧牲在異國他鄉的年輕人,芷江建起了他們的紀念館,記取了他們的名字,記載下了他們的事跡,以告慰這2193位烈士的英靈。
平凡的芷江,不平凡的芷江。有百多歲的吊腳樓,有70歲的機場。有山,有水,有人家,也有血,有肉,有禮魂,有國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