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之謙的真面目
2023-07-07韓國總統道歉和聶樹斌案法官道歉之間缺一個問責
2023-07-07本刊特約記者 梁璐
2005年3月15日,名記範友峰的驚世之作《一案兩凶,誰是真凶》在《河南商報》刊發,並同時接受全國200多家媒體的轉載,一時間,轟動全國,引起了人們對聶樹斌案長達12年的關注,可說影響深遠。然而,這篇報道的作者又在何方呢?
記者找到了如今身在北京的範友峰,與他一同聊了聊曾經與當前。作為首先披露真相的三個人之一,他的生活因此遭遇了極大的改變,一度落魄北京,無人問津,如今也仍漂泊在那裡,被迫離開自己堅愛著的新聞崗位,退居廣告運營,令人唏噓不已。他為聶樹斌案窮盡心力,並為了它而背負種種質疑,雖曾茫然但不曾因境遇而後悔。
這就是範友峰,一個平凡而偉大的記者。
報道過程困難重重
2005年3月,當時的範友峰還在《河南商報》機動部擔任調查記者,有天早上,總編輯馬雲龍將他叫到辦公室,屋子里還有跑公安線的同事楚陽。「當時馬老師以從未有過的嚴肅口吻叫我去河北調查一起案子,原來,那裡有一件案子出現了一案兩凶的情況。」範友峰對記者回憶道,他們之所以會關注到一件已經結案十年的案件,是因為當時河南滎陽警方抓獲了一名潛逃多年的嫌疑人王書金,而據他的口供,當時他作案的5名女性中,有一個竟是已結案許久的康菊花,當時康菊花已經被認定是由聶樹斌所殺,而該嫌疑人也已被槍決十年,一時間,案件陷入「羅生門」。「於是,我們決定對這‘一案兩凶’的案件進行深入地調查」。
奈何,事件的複雜性卻超出了他們的想象。他們到了聶樹斌案發生的當地警局發現,那裡的民警對他們出奇地防備,以各種理由拒絕他們的採訪,一度使他們一籌莫展。
直到他們發現有一篇名為《青紗帳迷案》的警方通訊稿曾敘述過整件案件的經過,於是他們決定從這篇稿件著手,但紙海茫茫,他們只好在《河北法制報》、《河北日報》,以及《燕趙都市報》的檔案室里一份一份地尋找那篇稿件。終於,在三日三夜的艱苦工作後,他最終在《石家莊日報》檔案資料室中找到了當年焦惠廣寫的通訊。
這篇唯一的官方通訊顯示如下信息:聶樹斌於1994年9月23日被抓獲,9月29日交代了作案事實。1994年10月26日,《石家莊日報》以《青紗帳迷案》為題刊登了這一新聞通訊。「裡面有一句話寫到‘經過七天七夜的攻心戰,這個狡猾的犯罪分子終於交代了其犯罪事實。’「當時這句話震驚了我,到底是甚麼性質的審訊,要七天七夜。」範友峰說到這裡,眉頭緊蹙,顯得猶有餘悸。
後來,在與廣平公安局刑偵副局長鄭成月達成信任之後,範友峰終於拿到了第一手資料——王書金的審視錄像。範友峰指出,當時他們看到錄像之後,馬上就判斷出王書金所言非虛,因為其交待的作案過程非本人做案根本編不出來,就算是非法律人士也能分清其中真偽。「這就是我12年來,哪怕外界如何否定,都相信聶樹斌案需要復審的原因」。
拿到了這些資料,以及與聶母的一系列溝通之後,才有了那篇名作——《一案兩凶,誰是真凶》。
欲知案件詳情可點擊:
http://www.he.xinhuanet.com/news/2014-12/19/c_1113704533.htm
一紙新聞,讓他一度失業,漂泊北京
事件報道後,案子卻沒有任何的進展。真凶王書金因強姦殺人在河北廣平受審,但庭審時公訴人及法庭阻止王書金對殺害康菊花一案陳述,範友峰旁聽了那個開庭,由此他對形勢開始不樂觀,此後8年,案件再沒有任何動靜。
範友峰向記者回憶,在報道刊發後,他去過河北公安廳的新聞發佈會,公安廳發言人史貴中在記者會開始前先向與會記者投以目光,接著用話筒問:「《河南商報》記者範友峰是哪一位?能站起來讓我們認識一下嗎?」他當時站了起來,史貴中看了看他,饒有深意地笑著說請坐下,隨後發佈會才開始。「我開始意識到,河北方面可能要對付我了。」範友峰說道。
後來,事情終究還是惡化了。在最高法院將案件發回河北地方法院之後,案件被硬生生地扣了下來,法院方面一又一次地駁回聶母的申述,8年來毫無動靜。更為令人驚訝的是,在央視《焦點訪談》舉辦的該案件聽證會上,部分司法專家堅稱聶樹斌案證據確鑿,無需再審,權威的意見如潮水般將他淹沒,使他遭到了輿論的重創,開始頻頻受到外界的質疑,其中以司法界為代表的人士甚至在他頭上扣上「出風頭、博出名」的帽子,不僅之前為稿子做的任何努力都成了泡沫,而且嚴重損害了他的媒體形象。
不得已之下,他只好離開《河南商報》,從此輾轉北京,成為北漂,奈何由於聶樹斌的案子,很多媒體在知道他便是揭露聶案背後隱情的範友峰之後,因怕他在報道中惹事而拒絕了他的求職,使他到處碰壁,一度失業,新聞夢蕩然無存,心靈一陣茫然。最終,迫於無奈之下的他只好於2008年淡出新聞一線,退居廣告經營。「說實話,我對自己在困境中沒有任何人及組織過問,感到非常地失望。」範友峰告訴記者。
幸運的是,如今的他,終於在北京安定了下來,擔任了新華每日電訊社、新華每日廣告公司副總,結束了漂泊。談到現在的理想,他還是希望能夠回到採訪一線去跑、去寫,他覺得年富力強、積澱更深的人應該是有所作為的,能寫出更多優秀的稿件。「但想想算了,媒體不喜歡年紀大的記者,我也畢竟是老了」。
只是一個普通人,做的只是自己覺得對的事
範友峰剛開始追查聶樹斌的案子時,他並沒有甚麼顧慮,但隨著調查的深入,事關冤殺,想到這在全國還沒有媒體的報道先例,就開始擔心起來。「至於是否影響到自己的前程當時倒是真沒考慮過,因為既然選擇做這個行業,就是靠寫文字吃飯的,哪裡有那麼多的想法。」範友峰說。
「我從沒有因為自己的遭遇而後悔當初做的事,唯一使我傷心是看到聶母一直奔波,而案件卻一直被壓著的時候。」
範友峰向記者回憶,2009年全國兩會期間,他與媒體朋友朱順中一起安排了張煥芝與呼格案的母親在北京見面,四年過去見到聶母那個情景,他開始反思自己,如果不報道出來,聶母或許也不會這樣絕望,她年紀大了,需要的是平靜的生活。當時他在想,正是他的報道讓聶家陷入如此之境地,他感到很後悔。「但後來想想,如果不是因為這次報道,聶家一輩子都只能背負強姦犯家屬的身份,抬不起頭做人,也就釋懷了。」
儘管這篇報道使他陷入了艱苦的境地,甚至讓他糾結了整整12年,但他卻從沒有覺得後悔,他說他只是一個普通人,在報社工作賣文為生,報道任何事情都是工作,是自己應該做的事。「如果別人告訴你我下了如何如何的決定,為國家為人民等的說法,那絕對是說謊。」他笑著說道。
「人總是需要自己努力的,想不被別人打倒,自己首先不能倒。我相信開明的一天終會到來。」範友峰說。
筆者注:範友峰是我國著名的調查記者,曾採寫過《有多少真假記者發礦難財》、《油茶花開
佘祥林殺妻案始末》、《勞動局長賣勞工》、《中原油田買春案》等頗具影響力的新聞,在業內享有崇高的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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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建設何去何從
聶樹斌案轟動全國,成為我國司法建設漏洞的一個縮影,而這一事件為何被壓整整21年,而後到現在又能守得雲開見月明呢?
「之所以能平反這件案子,主要有三個原因。」 一直關注著聶樹斌案的丁丁律師創始人林小建向記者說道,「造成」冤案、阻止平反冤案的關鍵性人物的下台,是案子得以真相大白的原因,其次是王書金本人的供述為聶樹斌提供了冤案平反的基礎和可能,最後則是因為眾多法律界人士的堅持、堅守,使得21年後,案子終得大白於天下。
那麼為何這麼明顯有漏洞的案件竟要長達21年的時間才能平反呢?林小健認為,如果站在法律的角度來看問題的話,是因為我們的法制進步太慢,法制建設水平還有待提高和加速。「其實我國司法改革的進度離老百姓的期待還是有差距的」。
「聶樹斌案」給了中國法制一記警鐘,其必將載入中國法制的恥辱史上,但也同時激勵著中國司法界的進步以及對人文的關懷。「聶樹斌案的意義不僅僅在於案件平反本身,而是其中所代表的一種思考。」林小建對記者說道,「我們應當對我們現有的司法制度予以改革,堅持以審判中心為原則,嚴格落實獨立審判的原則,嚴肅追究干擾司法公正的行為,盡快設立‘妨礙司法公正罪’,最大限度的確保司法公正。在此輪司法改革中,應當在決策層中增加法律界人士的數量,特別是律師的聲音。司法改革,律師不能缺席。且這輪改革應當融合老百姓的聲音,改革的速度應當符合老百姓的期望,這才能有效避免悲劇的再次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