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黃佳惠

2011年前鐵道部部長劉志軍和山西富豪丁書苗聯手打造的黑色利益帝國轟然倒塌，劉志軍於2013年因涉嫌「賣官」受賄上萬元被處以死緩，一同被處理的還包括他的裙帶關係戶們，這些官關係戶通過多年「進貢」，在鐵路系統內部數次升遷，執掌鐵道部重要的機構和部門。

當然，賣官封爵也不是劉志軍的專利，通過買官得到爵位的官員再次將權利變現，謀取私利，劉志軍本人，也委託山西富豪丁書苗以錢鋪路，為下屬「買官」，意圖通過裙帶關係鋪設私人關係網，為自己去職後鋪平道路。這種通過權勢和關係網來謀取利益的違法行為在世界上被統稱作「裙帶資本主義」。

「裙帶資本主義」很早就開始盛行，特別是98年東亞爆發金融危機的時候，那時美國國內普遍有一種非常流行的議論，他們認為導致這一危機的主要的原因是亞洲地區盛行的所謂「裙帶資本主義」。

這個觀點無疑值得爭論的，「裙帶資本主義」一開始並不是東亞發展中國家的特例，在全世界它屬於一個普遍現象，只不過在不同的國家表現形式有所不同。

發達國家的裙帶資本主義，主要表現為私人資本與政府相結合，政府保護私人資本；私人資本通過議會和政府培養自己的政治代言人，利用政治遊說對政治家的決策施加巨大影響，以維護自己的經濟利益。比如次貸危機的源頭，美國龐大的房地產金融機構「兩房」導致全球金融市場大爆炸。同一時期的美國安然公司，在政界遍撒金錢編織張龐大關係網，使自己的利益得到政府的特別「照顧」。

而以亞洲為主的發展中國家的裙帶資本主義，它的形式更為多樣，官民之間，官官之間，官商之間，甚至官員與企業之間、官員與執法機構之間也有共謀。它們的行為更加隱秘，普遍表現在擁有實權的官員與上下級，親朋好友結成利益共盟，利用職權放手權錢交易和利益輸送。比如上面我們講過的丁書苗憑借其嫡系搞定劉志軍買官行賄，天津市津市紀委原副區長張洪寶與其妻成立權錢交易所大肆撈錢等等。

隨著大蕭條和金融危機的爆發，裙帶資本主義曾一度成了眾矢之的，西方發達國家為遏制這股裙帶資本主義的潮流，民眾要求政府對金融巨頭採取更多限制措施，並建立了一系列公平的經濟體系和民眾監督政策。但是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裙帶資本關係則愈演愈烈，甚至延伸為一種社會常態。

中國的裙帶資本主義在官場上尤其明顯，市場行為缺乏制度保障下，擁有權力的官員濫用私權，勾結商人、企業，不法分子共同謀私導致經濟活動嚴重失序。

「有本事的博它個封妻蔭子，沒本事也要靠沾親帶故吃上朝廷俸祿。」這是古代姻親關係維繫下的老百姓心聲。早在先秦家天下時代，王位的傳承，爵位的世襲，官場中的人身依附，就是一個政權賴以生存的社基礎。而一個社會的進步，預示著它的人身依附必將降低，千年之後的現代中國，早已不再是以姻親維護社會體制，但依然盛行以權力為本位，官場上的這種裙帶關係更勝從前，一人高官，全家沾光，甚至連情婦都能夠連升三級。

在企業中，裙帶關係也普遍存在，但個人的能力始終佔有重要位置，企業中如果你能創造足夠價值，重利的老闆還是願意任用你並提升你，除非這個老闆跟錢過不去。官場則不同，首先你得有通行證進入這扇大門，門裡面的人才提拔也不是因能力而定，大都是出於上級領導的一錘定音，政府領導的個人意志代替著權利意志，上級說你行你就行，高度集權的官僚體制為這些上級提供了隨意支配的「裙帶」機會。現實生活中，某某是某某的小舅子，某某是某市長的女婿，某市長的女婿又是某縣長的侄子……關係錯綜複雜，如母雞下蛋孵蛋，層層疊疊下來其實就是：誰與領導有直屬關係，就任用誰，誰與領導關係夠親密，就提拔誰，大家借朋友親屬名義，明修暗道，暗度陳倉，運氣好的，哪一天領導台前大權在握，幕後的「兒子們」就能通吃一切，收納八方。在這樣的官場之中，若沒有背景，沒有裙帶，還沒有阿諛奉承，拍馬逢迎的本事，差不多就休想要個一官半職！

領導作為官場的主體，搞的定領導就意味著飛黃騰達。人性的弱點，是這種捷徑的根源，人人都愛聽悅耳的話，人人都喜歡讓自己事事順心的人，上級領導當然也不例外，領導一喝：」我就是喜歡用自己信得過的人，我就是喜歡俯首聽耳的忠誠奴僕「，大家立馬竭盡全力運用自己的聰明才智想領導之所想，做領導之想做，點頭哈腰、唯命是從做好一個忠僕該有的本分；而這樣一種「琢磨事不如琢磨人，乾對事不如跟對人」的投機鑽營之術橫行霸道時，你就差不多別幻想這些」後生「們能有甚麼建樹，能怎樣為人民服務了！這也就是為甚麼現代官場庸人和小人當道的原因之一。

官員與官員之間有著緊密複雜的關係，每個官員的背後也有著自己的裙帶關係網，俗稱「抱團式腐敗」。在這個抱團過程中大家盡情結黨營私，中飽私囊，每個人掌握著對方的污點，確保穩定建立利益的共同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一旦利益集團中某個」走卒「出了問題，裙帶關係網中的「家臣」就出來幫忙疏通疏通，當這張網越織越大出現問題時，往往裙帶關係網中「走卒「或者「馬仔」率先出來效力，「家臣」說：「你安心去吧，後面的事交給我」。「小卒」說：「那小的走了，後面靠大哥了」。這就是為何每逢出事，大都是副職或無關緊要的小官落馬，而當事情風平浪靜後，這些落馬者往往官復原職甚至還有的連升幾級的原因。

當官員的權力達到一定程度時、就能掌控政府手裡的大量資源，比如立法執法、財政管理、投資批復、國有資產管理等等，這些權力往往邊界模糊，行權欠透明，擁有錢財的商人和企業家理所當然成為他們賄賂的首要目標，當權錢交易成為經商捷徑，那麼官商勾肩搭背衍生的裙帶資本也成為一個相當普遍的社會常態。

一個普通的、沒有任何政治背景的人在中國創業，他會非常不安和恐懼，他不知道怎麼面對這層層秩序規則，也很害怕自己不小心得罪甚麼人最後弄得人財兩空。但是如果他認識一個正確的人，結果就不一樣了，這個人能夠讓政府相信他的投資是有價值的，還能確保他的人身安全，那麼所有一切都發生了本質的變化，官商之間的微妙關係導致他們親密無間，如同一對龍鳳兄妹，推杯換盞、你來我往。

官商勾結的裙帶資本主義是當前腐敗蔓延的重要推手，國家大量的國有資產流失企業或個人之手，加重社會貧富兩級分化，破壞社會和諧穩定，在這複雜利益鏈之中，如果一人不幸落網，面臨的就是迷倒猴猻散，再順藤摸瓜可能還能摸出一大批。

2014年四川最大民營企業家漢龍集團董事長劉漢因涉嫌行賄轉移在咸寧被執行死刑，與這位億萬富豪一起赴死的還包括德州原政委，德州財務處原處長和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類似案件的還有國美電器創始人曾經的中國首富黃光裕，因內幕交易，單位行賄被判刑；身家百億的金螳螂公司朱興良涉向季建業行賄以及最近的加多寶前董事長李鴻道行賄外逃等等數不勝數。

調查顯示，十八大屆中央紀委」打老虎的成效中，至少有20余名副省部級以上高官「接受組織調查」，而每個高官「接受組織調查」的背後，基本上都會牽扯數名企業家同時「被調查」。
就2013年，被宣佈「立案調查」、「接受調查」或「協助調查」的國企高管大約有37人，如果包括被宣佈「雙規」、「雙開」的6人在內，總共42人。龐大的數據群顯示著病態的官商常態下，企業潛規則已成常態。

裙帶資本主義的抱團腐敗之下，利益至上，良知缺失，人們把希望寄託於官僚系統，每個人編織著自己的灰色利益網絡，無視市場公平與公正，嚴重危害到了社會經濟政治的發展。雖然中央現如今大力」反腐「，但是效果與影響遠遠不夠，畢竟體制的這片土地本身是滋生腐敗的沃土，任何」反腐「行為帶來的效果也只能是隔靴搔癢。現今世界中，廉政建設和反腐敗做得好的國家大都是民主和法治比較健全和完善的國家，」民主」，真正把監督的權力、制度建設和決策權利交還人民；」法制「通過有效監督和完善的法制把官員和權力關進籠子里，以此來鏟除滋生腐敗的土壤。